“听起来，您和代辉塔的主人有不浅的交情。”长湘在他身侧轻声道，“所以您也活成了这样强大的模样吗？”

眼泪决堤而出，像心中积攒的一切终于找到了缺口。罗桀颤抖嘴唇扭动脖颈一寸一寸朝长湘看去，找到她在夜里也依旧熠熠生辉的眼睛，几度哽咽后一字一顿道：“不是什么......所谓的交情。”

浓重的酸楚在心间逸散，而后化成石头一样，虬结的挣扎的，让人几近失去一切说话的勇气，似乎一出声这一切就会像过去的每一个梦境一样被击碎。我怎样才能再度找到你的存在，我怎样才能告诉你我有多想念你，我怎样才能亲口说我多遗憾多后悔多痛苦，或许我从未走出你离开我的夜晚，在你再次出现之前，我身后永远粘滞着顽固的影子，每一秒都在因你失声痛哭。

而你看着我，问我，为什么哭。

我又要怎样告诉你答案。

罗桀伸手掩面，声音很低很低，低到长湘要很用心才能听清：“代辉塔的主人，是我的人间。”

“她带我认识这个世界，她教给我喜怒哀乐，她告诉我春季万物萌发，夏季天光绚烂，秋季有冷雨，冬季落下大雪。我知道的一切都源于她，我的世界，由她描绘。”

说到最后罗桀的嗓音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挨着身后冰冷的车门慢慢坐下，手背暴起的青筋昭示他此刻的紧绷和挣扎。长湘在他面前蹲下，试探地握住他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拉近，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原本透亮的红眸蒙了层水雾，怔怔地望着她的脸。

“罗桀，你不再是过去的你。”长湘说，“现在的你，或许已经成为了下一个你口中的‘她’，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引导者。”

罗桀叹息：“我永远无法到达她曾到达的地方。长湘，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对不对？”

他的话让长湘打了个寒颤，浑身血液刹那间冷得近乎凝固。罗桀眼中的脆弱瞬间烟消云散，他顺势反握住长湘的手，神情锐利得可怕：“你怎么知道的？别说榕玉大都会，钎城大都会认识我的人都绝对称不上多，会议上施忘别给我准备的座位前放的名字可不是罗桀。”

长湘心脏狂跳，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可能是我读的书比较多，我知道有个人也有操纵傀儡的能力，刚才一时疏忽将你们混为一谈罢了——您也不是一直在透过我看谁吗？是不是我与您无法割舍的人有几分相似呢？”

明明靠得这么近，却一定要说伤人的话。罗桀松开长湘，沉默片刻后道：“对不起。”

细密的雨丝落下，罗桀站起身，而后俯下身将长湘拉起来：“我方才的话没说完。高塔已经不见了，沧海桑田，没有什么是无法改变的。”

雨滴变得密集，淅淅沥沥打湿了罗桀的衬衣，布料因此变得半透明，显露出他上臂皮肤上隐隐的红色纹路。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如果泪水已经干涸，此刻雨替他哭：“我......曾对高塔发誓，绝不退缩，于是此刻，我站在你面前。刚才我一直在心里祈祷，祈祷你能说记得我，爱我，但现在我觉得，这些或许已经追求不到了。”

他看不清长湘的神情，也没听清长湘说了什么话，只是冗自呢喃：“我不怕再等下去，你的出现永远是短暂的，你想做什么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实现。”

“这样的等待，”长湘的声音终于清晰地落在了罗桀耳朵里，“没有意义。”

“长湘，我此刻能呼唤你的名字就是最大的意义。”罗桀说，“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有无数个人都叫这个名字，每时每刻都有‘长湘’存在，但我要的不是透过谁看谁，我要你是你。”

——说你接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