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悬自知运气向来不错，却从没想过，旁人的命运竟会因他“一念之间”更改。别说成真，便是这念头想一想，都太过逆天。

他终究是肉体凡胎，哪能有这种本事想给谁“降福”便给谁“降福”？便是诚心烧香求上苍庇佑，也未必有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换作任何人，恐怕都不会往这离奇方向琢磨。

可眼下！

可眼下！先前秦昭化的事，还能勉强算巧合。但如今先是林一黎的屋子被崩石压塌，人被埋受伤，他也在附近被飞石砸得头破血流。

接着童昭德因地陷受伤，他同样在这场事故中伤了脚。这两桩倒霉事接连发生，桩桩与他人灾祸绑定，且全在师弟向自己“许愿”之后，便由不得他不往那处联想了。

日头渐渐升高，枝头光影随时间挪动，光阴在无声中悄然溜走。

谢悬全身几乎僵成了块石头，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朗远也睁大眼睛，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

见朗远这模样，谢悬更是气，气得喉头颤抖，几不成声。

他想问：“怎忍心？”

——为了收拾几个日薄西山的老家伙，竟要搭上你青春年少的师哥？

他还想问：“何至于？”

——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值得吗？！

话在谢悬唇边滚了好几圈，可心中纵有千般怨怼、万般气愤，最后也只说出八个字：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说完，谢悬趿拉着鞋、双手捂住耳朵，先前的腿疼头晕竟全消了，他纵身一跃便跳上了屋顶，朝着观止阁的方向飞快奔逃。

“师父，救命啊！”清朗的呼救声随着身影飘向远方，添了几分慌急的鲜活。

谢悬一头闯进书房时，方昭维正领着观止阁的两三位文书，向着掌门禀事。近来因六枢折损三位首尊，宗门内诸事愈发纷杂，他不敢自作主张，凡事都要赶来禀报。

见谢悬一脸惊慌地闯进来，方昭维眼中精芒一闪，心念急转。谢悬近期在宗门势头正盛，无人敢拦，此刻却这般急切，定是撞上要紧事，急着找掌门解围。

他当即不再多言，微微躬身，道：“既有要事，我等先行告退。”又对文书递了个眼神，领着人轻步退出。出门瞬间，他扫过谢悬的背影，随即若无其事移开目光，仿佛只是寻常为急事让道，没露半分异样。

“何事惊慌？”上座白首的尊长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落在谢悬身上，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沉稳。刚被这道目光注视着，谢悬立刻觉得心里踏实不少，他连忙垂手而立，急道：“禀师父，徒儿有难，求师父救命！”

慕昭先的目光先扫过谢悬微乱的衣摆，再落到他趿得歪斜的鞋子上，最后停在腿上显眼的白布，在他身上转了圈，才又看向额角未消的淡红印子。他没急着追问，只缓缓开口，语气虽平淡，却藏着几分关切：“慢慢说，你脚上的伤还没好，为何独自跑来了？”

谢悬便将连日发生的事一一复述，当然隐去了朗远与他所有对话，只推说自己这么心想着便当真发生了，末了心有余悸道：今晨和师弟闲聊说起这事，我越想越不安，脑子乱糟糟的。一慌神，就顾不上别的，径直跑来了。”

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鬓角。

慕昭先听着，眉峰却未动一下，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平缓的弧度，只眼帘微垂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眼底情绪，周身只剩古松般的沉静。

谢悬悄悄转了转眼珠，目光落在慕师搭在桌案的手上。那手指节白皙匀称，骨节分明却不凌厉，稳稳贴着案桌，指尖纹丝不动，与案上冒轻烟的清茶一同维持着安稳，仿佛隔绝了周遭纷扰。

他心中刚起微澜，下一吸便觉神魂深处印记轻颤，那触感极淡却清晰，让他瞬间绷紧了精神。

他连忙压下杂念，放轻呼吸，装出毫无察觉的模样。却见师父眉头轻皱，谢悬才想起自己先前筑基期察觉不到印记很正常，如今已是金丹期，若还对这异常毫无感应，反倒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