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芷芳华门前,往来女修三两结伴、络绎不绝。虽往来者众,却无一人上前与谢悬攀谈,只是途经身侧时,难免低头窃窃私语,眼角余光频频瞟来。
换作以往,谢悬会信了莫谦的说法,只当那些女弟子瞧不上他,在暗地里说他坏话。可方才已亲耳听了女修们对他的评价,已然明了内情,他便无需过度反应,只需静静站着,面带微笑即可。
任凭女修们的目光流连不去,谢悬依旧神色自若。偶有格外大胆的女修,直直地盯着他看,他便颔首示意,报以一抹浅笑。往往这时,那女修便会轻呼一声,脸颊瞬间染满红霞,慌忙移开目光,匆匆离去,屡试不爽。
谢悬心中暗爽:门内这些看似“厉害”的女修,原来也这般“不堪一击”啊!啊哈哈哈哈!
“大师兄!你怎会在此?”不多时,褚静怡的身影便出现了,望见阶前的谢悬,眼前一亮,清脆的喊声穿透往来人潮。
谢悬含笑,目光追随师妹翻飞的衣裙,看着她快步向自己奔来,待她站定,才温声道:“特意来寻你。”他扫过静怡身后同行的几位女修,行了一礼。众人见状,纷纷回礼,脚下步子却未放缓,心照不宣地为这对师兄妹留出了空间,气氛格外融洽。
偏在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进来:“哪来的鸡毛掸子!堵着路,让开!”
谢悬循声望去,见正是先前那名高挑倨傲的女修,他眉梢微挑,余光瞥见师妹满眼紧张,于是淡然一笑,侧身让开了路。
那女修见状,下巴微扬,头也不回地从两人之间径直走过。
等女修走远,褚静怡才松了口气,连忙拉了拉谢悬的衣袖解释:“师兄,月师姐她性子就是这样,并非坏人,只是……只是其中有些误会……”
谢悬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打断了她的话:“无关紧要。”他眼底染上笑意,“我今日来,是给你送两样东西。”
褚静怡好奇:“是什么?”
谢悬探手从怀中取出云星河交给他的一袋瓜子,心中略犹豫,但转念一想,丢脸的是云星河,自己怕什么!便没了顾虑,果断将锦囊递出:“前几日随师父拜访一位隐世前辈,你未曾同行,那位前辈听闻你的名字,特意让我转交这份见面礼与你。”
褚静怡又惊又喜,连忙接过锦囊,好奇追问:“不知是哪位前辈如此厚爱?”说话间,已将锦囊绳结拆开,她低呼出声:“哇,好漂亮的梳子!”
谢悬正寻思着如何解释,闻言亦一愣:“梳子?”
他定睛一看,只见师妹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把石榴纹金镶玉梳。玉髓为身,莹润通透,边缘以赤金勾勒叶形纹样,梳背正中嵌着几颗小小的红玛瑙,恰似饱实的石榴,雕工精巧绝伦,一看便是专为年轻女孩打造的样式。
谢悬诧异,云星河塞给他时明明是一袋瓜子,这一路始终未曾离身,怎的转眼到了师妹手上,就变成了一把梳子?
褚静怡对这把梳子爱不释手,欢喜道:“太好看了!师兄,那位前辈名讳为何?日后有机会,我定要当面道谢!”
“你开心就好。”谢悬笑道,“那位……前辈性情恬淡,不喜人打扰。师妹记在心里便是,不必执着于当面道谢。”
“好吧。”褚静怡心中万分遗憾,又问道:“那另一件东西是什么?”
谢悬再次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烫金锦笺:“这是除夕宴帖,邀你除夕夜到青庐吃席守岁,初一同去韵泉宫泡泉,我们师兄弟妹三人好好聚聚,热闹一番。”
褚静怡接过锦笺展开,只见笺上写着邀约之语,字迹挺拔遒劲,末尾落款“谢向心”三字,旁侧点缀着数枝怒放红梅,花蕊以鎏金勾勒,端的是热闹又富贵。她抬头问:“师兄,聚宴只有我们三人么?”
谢悬补充道:“师父那边我已送去了宴帖,只是不知当日他老人家是否能抽身前来。“说着,他又些落寞道,”师妹,你不会觉得人少无趣,不愿来吧?”
褚静怡连忙保证:“能来!我一定来!只是……或许要晚一点点,还望师兄见谅。”
谢悬喜笑颜开:“无妨,能来就好,届时我与你二师兄在青庐候你便是。”
诸事说定,谢悬便与师妹道别,动身回返。行至启缘阁外时,对面山头人声鼎沸,他心中微动,便驻足观望。
那山头原本光秃秃的,此刻却已焕然一新。只见山前筑起一座崭新朱红大门,门楣上雕着繁复的纹样,鎏金匾额熠熠生辉,上书“圆乔福地”四个大字。
大门内侧,一座崭新的白玉祭坛拔地而起,那道举世瞩目的光门就悬浮于祭坛之后,流光溢彩。与朱红大门的艳丽、白玉祭坛的素雅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奇绝景致。
而大门之外,却突兀地摆着一张半旧不新的供桌,桌面边缘还有磨损痕迹,漆面斑驳脱落,与周遭的华美气派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