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之前,一人双手叉腰、脖颈高扬,正扯着嗓子高声嚷嚷,语气姿态九分张扬、十分得意,引得围观的弟子纷纷侧目。
“我说你们这些人也忒不懂事了!”那人声音洪亮,“一个个顶着长老亲传弟子的名头,说的话、做的事怎就一点情理都不通?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这秘境是谢师兄的私产,可不是咱们山门的公有之物!谢师兄愿意敞开秘境,为的是提升门派实力,才这般大公无私地供门中所有弟子!这可不是门派给你们派利是、发福利,哪能说进了秘境,里头的收获就能随便揣进自己兜里,你们真能就这般心安理得地占便宜?”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主动出头应承谢悬,却惨遭排挤章瓯。他对面站着一人,双手紧紧捂着衣襟,脸色涨得通红,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谢悬一瞧,竟又是位熟人。
正是当初在草槐堂替他治过伤的医师孙向慈。
“你、你……你巧言令色!”孙向慈气得声音发颤,“试炼名额是门派层层筛选定下的,我们也是凭真本事入选的!当初门派只说让我们来秘境历练,从未提过什么收获要抽水的规矩!你如今横插一脚,强行索要,分明是借谢师兄的名头中饱私囊!你等着,待我回去禀明师尊,定要联合今日在场同门,向掌门检举你这等卑劣行径!”
“哎哟哟,这么大个罪名说扣就扣,可吓死个人!”章瓯拍了拍胸口,脸上却挂着戏谑的笑,半分惧色也无,“小弟位卑言轻,可担不起这么大的帽子!”
“可是,就算你现在跑到掌门跟前告状,掌门信了你的一面之词把我逐出青氲山,眼下这三成所得,你们也得交!”章瓯笑意褪去,满脸鄙夷,“你们倒说说,这秘境维持、灵气调配,哪一样不需谢师兄劳心劳力砸本钱撑着?当初争秘境没你们没出半分力,现今给你们用,维护琐事你们半点不沾,好处却想独吞!凭什么?”
他越说越气壮,指着围观人群朗声说道:“我收这三成,不过是填补秘境维持的开销,说到底是为了让秘境能长久开放,让更多同门受益,是真为门派长久繁荣着想!反观你们,只想坐享其成,半分亏都不愿吃,这才是不顾门派大局!”
谢悬会意一笑,这话可算打在了孙向慈的七寸上。孙向慈是出了名的药痴,从玉阙挪移到圆乔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其中不乏罕见珍品,他此次在试炼中定然收获颇丰,如获至宝,要他交出三成所得,不亚于剜他的心头肉,他怎会甘心?
“你、你你……你强词夺理!门派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仗势欺人!”孙向慈果然气得头脑发昏,翻来覆去只重复着这几句话。
“从前没有这样的规矩,从前也没有这秘境!”章瓯半点不让,见孙向慈油盐不进,面色陡然沉下,“敬酒不吃吃罚酒!孙医师,别逼我动手!”
孙向慈却只把衣襟搂得更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交!这是我的……”
章瓯冷笑一声,转身朝秘境光门躬身抱拳:“有请鹿师伯!”话音落,光门后一阵蹄声传出,转眼一头丑模丑样的鹿踏光而出。它身形如牛犊,覆着蓬乱的棕栗杂毛,一身乱花,头上大角倒是威风凛凛。
这勉强能称为梅花鹿的动物甫一出现,唬得围观弟子连连后退,孙向慈也手抖起来。“是‘观止一霸’”,有人惊呼。
章瓯恭恭敬敬朝那鹿作了个揖,转头朝向孙向慈,威胁道:“鹿师伯如今是秘境守护兽,专管秘境秩序。你若识趣,自己主动交出三成所得,还能自主挑选留下的部分。要是劳动鹿师伯亲自出手,到时候能留下什么,可就由不得你了!”
一旁的顺风不耐烦地晃了晃大角,鼻间喷着粗气,蹄子在地上刨出浅浅的浅坑。谢悬看得真切,见它嘴角还沾着一抹暗红,顿时一乐。
这货定是正忙着觅食,被硬生生叫出来,此刻满肚子火气没处发呢!
不等孙向慈反应过来,顺风已弹射而出,它脑袋一低,一角将孙向慈掀翻在地,随即凑上前,粗短的嘴筒子在怀中一拱,跟着大角一挑,不知怎地就扯出一只药囊。只听“嗤啦”一声,那鼓鼓囊囊的药囊袋口崩开,各色灵花草果滚落一地,红的、绿的、紫的,在日光下泛着灵光。
谢悬暗暗比出个大拇指。
不愧是老吃家,干这个最拿手!
顺风也不闲着,只见它嘴筒子一叼,脑袋一甩,眨眼间便将几样灵气最浓郁、品相最亮眼的灵材吞进腹中,连嚼都没嚼几下。等它抬头甩尾走开时,只留给孙向慈几支秃草光果,零零散散不过三两根,灵气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一起试炼出来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先前还存着侥幸心思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再看看地上哭丧着脸的孙向慈,又瞥了眼舔着嘴、眼神仍在人群中扫动的顺风,哪里还敢迟疑?当即有人捧着药囊上前,挑出几件摆上供桌,对着章瓯拱手:“这位师兄,三成所得在此,请清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其他人纷纷效仿,排着队将秘境所得清点出三成奉上,动作快得生怕慢一步就被顺风盯上。
章瓯忙不迭地清点各类灵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孙向慈趴在地上,看着满地残枝和空空如也的药囊,再瞧瞧旁人乖乖上交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你们抢我的灵材,你们欺负人!我要去掌门跟前告你们!”
顺风不满地喷了个响鼻,抬蹄就要往他跟前凑,孙向慈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连滚带爬地护着那点残货往后缩。
谢悬见场面已然平定,没人再敢违抗,便悄然转身,不再停留,朝着青庐方向走去。只是想起方才场面,越想越觉好笑,这一路嘴角就没合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