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座楼的钟鼓若是同时鸣响,便会引动秘境之力对在场的人发动无差别神魂攻击。
当初他正是借着这一独有特性,兵行险着,从朝华宫弟子与武秋池的围杀中脱身,硬生生拖到师父和师弟赶来救援,才转危为安。
他之所以敢赌朝华宫之人对此隐秘妙用不知情,是因为前世他第一次得到玉阙秘境时,无意间损毁了大钟下方的计时机关,险些直接死在钟鼓齐鸣的冲击下。
为了杜绝意外,他就索性连鼓楼的机括也一并弄坏了,这也是他极少踏入秘境的缘由之一。他始终觉得,玉阙秘境虽握在自己手中,内里却危机四伏,而他对各处机关秘力的掌控仍旧粗浅不足。
心中也难免可惜,若不是秘境本身秘密太多,他又要刻意掩盖其存在,将玉阙的入口设在了圆乔的同一处。
如今门外整日人来人往,进出不便,不然这里该是一处多么隐秘的私地,用来各种行事再合适不过。
可惜了!
想到朝华宫与武秋池,谢悬忽然记起,这些人被关在青氲山地牢里已近一年,却始终不见有人前来交涉赎人。朝华宫与“那个地方”,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
他暗自思忖,是不是该去拿那武秋池搞些事情,借机做做文章?反正他现在也回不去青庐,闲着也是闲着。
念头刚落动,谢悬周身忽然凝滞。
一丝极淡、极细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他神魂深处浮了上来。
那声音微弱近乎无形,不似耳闻,也无法凝神捕捉,更像是直接叩在识海之上,可每一次震颤,都精准勾着他的神魂轻轻共振。
谢悬心头一跳,这感觉太过熟悉,像极了他在圆乔秘境之中,旁听乌娃发下宏愿时,引动天地共鸣、万灵同振他感受到的那种神魂共响。
一样是直透识海、不借耳力,一样是牵动心脉、与天地气机相连。
只是此刻这道呼唤细若游丝,远没有当日那般浩荡轰鸣,只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的神魂深处。
谢悬只略一沉吟便打定主意,既然是神魂共振,他索性用神魂去探一探,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当即转身掠往后殿,摘了一大捧金叶红果,他薅下一把红果塞进嘴里咀嚼,又把金叶揉成齑粉,抬手在印堂前厚厚抛洒一圈,用以护持神魂。
准备妥当,谢悬就地坐下,阖目敛去周身所有气息,牵引着自身孱弱的神魂元灵,小心翼翼探出识海。
神魂甫一离体,周遭的一切便骤然换了模样。
他以神魂之目望去,眼中的玉阙秘境,与方才肉身所见的景致截然不同。
肉眼可见的殿宇、灵植尽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脚下一片大雾,在秘境每一寸土地下奔涌。
云雾中漂浮着一座与后殿相似的建筑,这座建筑后方,成片的金叶红果树繁密茂盛,不似后殿寥寥三两棵的窘迫。除此之外,云雾上便再无它物。
这景象,竟与那时他和阿元一同进入秘境时,恍惚间瞥见的景色一模一样!
谢悬正思忖该进还是该退,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人声:“总算来了!你怎么才来?”他猛地抬头,两缕须须垂下,贴在他神魂的小脸上。
须须上方露出一只硕大的鼻子,紧跟着便是一张张口便能轻易将他整个吞下的血盆大口。
谢悬大惊失色,神魂小人当即就要抽身跑路,回肉身识海之中。
那声音却连忙劝阻,身形主动往后游开十数丈,好让他看清全貌。
谢悬定眼一瞧,才发现悬在他头顶说话的,竟是一条盘踞在云雾中的青龙。那青龙还在念叨:“我等了好久,你再晚来个两三百年,我都要消散了!”
谢悬定了定神,仔细打量后,赫然发现这条青龙,与后殿华柱上雕画的图画一模一样。
当初那两根柱子画着一龙一凤,他路过时还跳起来弹过龙纹,只是那时图画并无异常,他便没放在心上,只当先前进入秘境时所见的异象全是幻觉。
此时结合那块已崩碎巨石上记录之事,谢悬心中隐隐已有了一些推断,底气也随之重新涌出。他抬手指向远处云雾中的宫殿华柱,没好气地开口:“等我?等我做甚?你盘梁,它绕柱,难不成要等我蹲在门口,咱们三个一道守大门?”
青龙只是歪了歪巨大的头颅,车轮般大的眼眸里全是茫然,显然没听懂谢悬话里的叽歪。它盘旋着摆了摆尾,依旧在执着地追问:
“为何耽搁这么久才来?我守在此地不知多少岁月,好不容易才等来你的血脉引动玉阙。我拼着损耗魂力,一直向你传递暗示,就是想让你快点进入画镜,你怎么半点不回应?”
谢悬恍然,原来当初他看到的画面,竟是这家伙暗中传来的讯号!
于是更没好气了,冷声道:“谢谢啊,暗示我的确收到了,可我进不来。”
青龙讶然,那语气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诞的事:“进不来?这本就是神魂之镜,但凡元灵、神魂能够出窍者,皆可进入,你怎会进不来?
“哪家修士筑基期就能神魂出窍?”谢悬觉得跟它完全说不通,神魂出窍、元灵离体,那是筑基期修士的事吗?要不是他天赋异禀,到现在依旧进不来。
青龙更惊讶了,理所当然道:“人资质再差,筑基期还能学不会元灵出窍?”
谢悬当场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