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半坡岭一行，一无所获？”谢悬心情沉重。

“一无所获。”郎远答，毫不拖沓。

谢悬顿时失望透顶。

天之裂，是块始终亘他心中巨石。

为避免重蹈师妹以身补天的旧辙，他们其实早已暗中多方探寻，欲抢先寻得补天之法、另谋生机。奈何时日尚短，至今未寻得半分有用线索。

而半坡岭，本是谢悬寄予厚望的一处所在。

上一次，师弟是在此处找回了昏迷不醒的静怡。据言，正是从那时起，师妹的言行举止，便渐渐古怪。

二人早有再探半坡岭之心，只是碍于情势，如何做到悄无声息是难题，商议许久，始终未能定下万全之策。恰逢观止阁与奉仪卫外出公干，郎远听闻此次路过半坡岭，便不及等谢悬归来，独自向掌门请得手令，随队同往。

只是费尽心机，到头来仍毫无头绪。

谢悬仍心有不甘：“那情天孽海也不能入内一探？”

“不可。”郎远断然否决，“那头青龙来历不明，上古典籍中并无记载，其言真伪难辨，不可不防。”

“行罢。”谢悬暗自叹气。道理他岂会不懂，那青龙虽自称传承使者，可所言无从印证，万一祂暗藏祸心，另有图谋，以他的神魂与青龙相较，根本不值一提，若真是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正像师弟说的，朝华宫当年仅凭玉阙秘境外层资源便能崛起仙林，他们如今自然也能，实在不必冒无谓风险。

“那就这么着。”谢悬无奈起身，两番谋划都落了空，不免心头郁郁，“我带师妹先回，你稍后再走，免得引人注意。”

“嗯。”郎远应下，果然稳坐不动，抬手提起茶壶，为自己续了一盏热茶。谢悬转身出了麒麟雅间，快步赶往先前那间僻静厢房，本就因计划落空心绪不宁，可推开门，屋内只剩微凉的茶水与残余茶点，却不见师妹踪影。

他起初以为师妹不过是去茶肆堂前或回廊散心，可寻遍周遭，竟无半分踪迹。方才还喧闹的茶肆，此刻已渐趋冷清，零星几名未散的听客，也与师妹毫无关联。

这刻才恍然惊觉，时间居然不知不觉间过去这么久。谢悬心头一沉，当机立断折返麒麟雅间，刚到门口，便见郎远起身整理衣袍，正要出门。

“等等，别走！”他面上强装镇定，声音却难掩颤抖：“师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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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哪儿？

是在梦境之中吗？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她独自一人立于山巅。

刺骨寒风掠过周身，素色衣袍猎猎作响，长发贴在冰冷的脸颊，她静默伫立，周身无半分暖意，放眼望去，尽是茫茫原野与无垠苍穹。

此地寸草不生，唯有风声低咽，似无声的叹息。山巅之上，万籁俱寂，她的渺小如天地间一粟，孤孤单单地伫立着。

目光望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身后无依，身前无归，只剩漫无边际的孤寂，与一颗不曾停歇的攀登之心。

“弟子不负使命，已将沂临江千年鼍龙擒杀，特来向师尊献宝！”清越的声线在山巅回荡，她惊觉，这清寒天地间，并非只有无尽黑寂，还有一抹亮色，紧紧追随着她。

她缓缓转身，被风和霜浸染的浅眸中，不期然映进一抹挺拔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女，湿透的衣衫紧贴身形，却丝毫不显狼狈。她额间无粉黛，眉眼间自有一股凛然肃杀之气，手中倒提着一柄断刃，刃身还沾着细碎的鼍龙鳞甲，另一只手稳稳捧着一个锦盒。

盒中盛着的，正是她口中所说鼍龙内丹与鳞甲。

少女缓步走近，步伐利落沉稳，行至跟前，掷下断刃，曲膝下拜，双手高高捧起锦盒，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清亮有力，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弟子已斩杀沂临江鼍龙，顺利通过考验，今如约拜入师尊门下。这些鼍龙鳞甲与内丹，特献于师尊，助师尊稳固修为、御炼宝甲，权当弟子的拜师之礼。”

那一刻，寒风仿佛都变得柔和，她眼底的冰霜与孤寂，被少女的坚定与赤诚，一点点消融，连周身的寒凉，也似在悄然散去……

风过山巅，只剩低低絮语。她望着眼前躬身下拜的少女，心尖微提，又猛地一沉。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道清冷之声反复回响，告诫她莫要轻信他人。

盲目托付真心，到头来，只会换来无妄和不幸。

她比谁都清楚，身处这寒凉孤寂的天地间，本就不该心软，更不该依赖旁人，唯有独善其身、守心自稳，方能守住本真，在这条孤寂道途上走得更远。

可良久，紧绷的心弦，终究还是松了几分。

她缓缓上前一步，指尖轻轻落在少女头顶的发丝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多谢，有心了。”

少女深深叩伏于地，恭敬而恳切：“今日得幸拜入师尊门下，愿师尊道心恒固，寿与天齐，福泽绵长。”言毕，她缓缓抬眸，眼底盛着灼人的光亮：“弟子愿终身追随师尊左右，执鞭坠镫，誓死不渝……”

余音渐散，天地间重归清寂。唯有两抹身影，相对而立，静静伫立在山巅之上，与苍茫天地相融。

……

呜咽幽怨的声响中，褚静怡猛地惊醒，额间布满冷汗，撑着身子坐起。

方才，她做了一场梦，梦里，她是一名独立山巅的冷漠女子，一生都被身不由己地推着向前行。她曾反复告诫自己，要对这世间冷漠以待，可到最后，终究还是为一份炽热的追随、一句滚烫的承诺，动了心，也动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