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远闻言当即沉默,也算是认可了谢悬的话。
谢悬略一沉吟,当即定下主意:“师弟,你暂且在此等候,或许师妹只是临时离去,过些时候便会回来。我此刻前往坊镇,寻些人手一同寻找师妹。”他又郑重叮嘱:“若一个时辰后我与师妹一个都没回来,你即刻返程,将此事禀报师父,请师父定夺。”
“可!”郎远爽快同意,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分头行事。
谢悬匆匆出了茶肆,奔上街面,此时虽深夜,坊市也未到人踪绝迹的地步,街巷两旁的灯笼仍亮着些许,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结伴而行。不出半柱香功夫,他便在街角撞见了几名青氲山弟子,正列队巡查街巷。
这节骨眼上,坊镇各处本就布有不少弟子值守,以防意外发生,谢悬找人手帮忙不难,没一大会儿功夫,便纠集到二十余人。领头弟子见是谢悬,也是异常客气:“不知大师兄召唤我等,有何差遣?”
谢悬略一思忖,定了定神才道:“方才在茶肆,我隐约听见一阵女子呼救声,模模糊糊的也听不真切。等我急忙赶出来查看,四处却未见人影,只瞥见一角衣裙在墙角一闪而过,转瞬没了踪迹。”
他大略描述了一番师妹褚静怡的衣着,而后沉声吩咐:“你们分四路行动,各自集结人手。一路沿茶肆周边街巷仔细排查,重点留意墙角、巷尾等隐蔽之处,切勿遗漏任何蛛丝马迹;一路前往坊镇各个出入口传令,自此刻起至辰末,各门只许进不许出,巳时之后,仅允许独行之人外出,若有形迹可疑、携带生人者,统统拦下;若有携带箱笼车马且承载超一人者,一概不准放行;另外两路,分别从坊镇东西两侧外围搜寻,重点排查偏僻小巷与废弃屋舍,务必细致周全,不可有半分疏忽。”
最后他仍不放心,又反复叮嘱:“切记,所有人行事务必谨慎,不可冲动鲁莽,若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即刻传讯报我,切勿打草惊蛇。”
领头弟子见谢悬疾言厉色,郑重异常,也不敢向他索取调派弟子的文书,当即应声领命,迅速将二十余名弟子分成四路,依言散开。谢悬则跟上了第一队,亲自沿茶肆周边搜查,心中焦急如焚,只盼能与师妹突然相遇。
搜寻一直持续到辰时初,谢悬带着人翻遍了莲花坊和青莲镇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拐角,却始终未寻到师妹的踪迹。
与此同时,坊镇各出入口的值守弟子严加看守,所有可疑人等一律拦下。起初,被拦的人还能耐心等候,可随着时间推移,滞留的人越来越多,
人群就躁动了起来。
有人频频询问青氲山弟子何时放行,有人焦躁地来回踱步,还有人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相互打探,却无一人能得知确切消息。不知是谁先起了头,“青氲山要出大事”的传言渐渐流传开。
传言愈演愈烈,滞留的人群愈发躁动,有人开始质疑值守弟子的指令,甚至有人试图强行闯卡,被青氲山弟子及时拦下,双方冲突频发。
谢悬得知消息后,心底愈发焦躁,一边亲自前往各出入口排查车马、安抚疏通人群,一边不断传讯郎远,却始终没有回应,也不知其中缘由。
眼看着日头渐高,阳光洒在石板路上,白花花地晃得人眼晕,街巷上的行人愈发密集,滞留的车马排起了长队,抱怨声与争执声愈发刺耳。谢悬眉头紧锁,他深知这般混乱下去绝非良策,却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法。
就就在这时,西边忽然爆发一阵哄然喧闹,既有高声呼喊,也有阵阵欢呼,瞬间盖过了周遭的抱怨与争执。谢悬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脚下生风,朝着西边疾奔而去。
仗着金丹修为,他身形如箭般飞驰,将随行的筑基弟子远远甩在身后,不过数十息功夫,便率先冲到了西门街口。
眼前的景象,令他错愕不已。
这里并未发生他预想中的骚乱,而是一队异域装扮的人马正缓缓入城,当中一辆华丽马车格外惹眼。
这马车与坊镇常见样式截然不同,只立着四根雕刻精美的乌木立柱,无半分四壁遮挡,横梁上垂下层层叠叠的薄纱,纱料莹白如月光,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朦胧又雅致。车厢内部景象一览无余,铺着厚厚的绒毯,毯上堆着锦帛软垫与兽皮,色彩艳丽却不杂乱,处处透着异域的奢华。
而在那锦帛软垫之中,一名女子正慵懒斜躺,身姿曼妙,一袭艳丽的异域长裙松松垂落,裙摆下不经意间露出一只白皙莹润的玉足,裸露的脚踝上,圈着一圈镶有银铃的火红珠串,珠串随她细微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引人遐思。
她面上罩着一层不透光的深色纱巾,看不清真切容貌,周身却散发着热烈奔放的气息,宛如枝头盛放的石榴花,明艳夺目,自带慑人的风情。
围观的人群阵阵欢呼,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莉娜兹!莉娜兹!莉娜兹!”
谢悬眉头拧得老紧。
他身前有人疑惑,正低声追问:“这莉娜兹是谁?此名听着颇怪异。”
就有正欢呼追随的人停下脚步,连忙解释:“你连她都不知晓?这可是从色钵而来的舞乐行首——莉娜兹小姐啊!”
那疑惑之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谢悬皱着眉,思绪翻涌。
色钵来的行首,莉娜兹?!这不是他前世到最后也未曾得见的那场热闹么?
她来过青氲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