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褚静怡右手暗藏一柄寸许短匕，她以广袖遮护，倒握刃身，假意受惊抚胸，实则竟欲举匕刺向心口自戕。

这短匕小巧锋利、贴身藏匿毫无破绽，足以一击致命，却被女子及时察觉出动作异样，瞬间识破意图。

女子攥紧褚静怡的手腕，掌心沁出微汗，脸上戾气褪去，只剩惊魂未定，她厉声斥道：“你疯了不成？竟将自己的性命视作儿戏！当真不怕死？”

来前，她不是没有预想过这位青氲山掌门关门小弟子的种种反应，听闻其性情柔弱怯懦，却未料到对方性情其实这般决烈。

褚静怡被这声怒斥震得浑身一僵，眼眶霎时泛红，望着地上滚落的短匕怔忡片刻，泪眼婆娑地轻声回道：“自然是怕，可比起沦为傀儡、连累师门，我一己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她瞧着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女子却不敢再对她轻忽大意，不由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嗤笑讥讽起来：“好一个大义凛然的仙门烈女。你事事以师门为重，他们可曾以你为重，真心待你了？大过节的，一人孤伶伶蹲在地上哭，可真‘受宠’得很呢。”

女子料定褚静怡必有言语反驳，说完便睨着她，目光中极尽嘲讽。怎知褚静怡只是被戳中软肋似的，忽然小声抽泣起来，眼泪如串珠般滚落：“我不这般，还能怎样？你无故将我掳来……不是威逼要贩卖我，就是恐吓要炼我作傀儡，想死不得死……还要为这骂我，你到底要我如何？！”说着便伏身呜咽，姿态柔弱可怜，简直惹人恻隐。

女子望着方才还冷静对峙的少女，转眼便哭成泪包，只觉自己此刻是这世上最恶的恶人，无奈松了力道，扶额轻叹起来：“当真冤孽，原以为是只小兔子或是小狐狸，哪知竟是个混世的魔王……昨日我怎就鬼迷心窍，觉你最好拿捏，便选了你作目标？”

她伸手捏住褚静怡下巴，迫她抬眸。不过数息功夫，少女已哭得鼻头通红，脸颊被泪水浸透，抽噎不止，瞧着倒像是真的伤了心，不全是伪装。

“别哭了，蚀心散之类的，都是姐姐骗你的。”女子语气不自觉放软，“你乖乖听话，我便保你周全，如何？”

褚静怡睫上还挂着泪珠，怯生问道：“当真？……我真的没中毒吗？”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头，委委屈屈道：“那……那姐姐说要拿我去害师门，也是唬我的对不对？”

“安分守己便可无忧。”女子淡淡敷衍，“小狐狸，不必一再试探。再敢试探，就算不得乖了。”

于是褚静怡果然收敛了哽咽，不过依旧是那温顺怯弱之态，轻声道：“不管是小兔子，还是小狐狸，如今都是姐姐掌心的小宠物，妹妹当然会听话。只是不知姐姐特意召我来，有何难处需我替姐姐分忧？”

女子忽而一笑：“想知道？不如这样，若你肯做来做我同门的小师妹，我便将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褚静怡不带犹豫地立即应下：“倒也并非不可。只是改换门庭乃是大事，需知会昔日恩师，得他老人家谅解，才算名正言顺。”

“不必多此一举。”女子不以为意，“等见到你两位师兄，捎句话回去的事。”

褚静怡大惊：“姐姐费心掳我来，真正目标原来是我大师兄？”说话间，目光又要下意识去寻地上的匕首。

女子看穿她心思，抢先一步拾起短匕，笑意盈盈道：“妹妹果然聪慧。不错，我要找的人便是你大师兄，只需你引他前来，我便放你安然返回山门。”说罢，她转动匕首，将其递回褚静怡手中，“匕首还你，要生要死，皆由你自便。可你要清楚，无论是生是死，只要你“这个人”在我手中，我总有法子引你师兄前来。聪明人，该懂取舍。”

言毕，女子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褚静怡独坐原地，眼睁睁看着女子身影消失，始终未曾动弹，只紧握着失而复得的短刃。不多时，那八名身着薄纱的壮汉又云涌而入。

见这阵仗，褚静怡吓了一跳，立刻红了眼眶，身子蜷缩成一团，低声啜泣起来。

这一下，倒把八名壮汉整不会了，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哭了许久，其中一名面容清秀的壮汉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询问：“仙子，我等皆是莉娜兹小姐派来侍奉您的，莫非我等举止有失，惹您不悦，才啼哭不止？”

褚静怡泪眼朦胧抬头，轻声道：“……并无不满，只是诸位衣衫单薄，我……我瞧着……有些害怕……”众人闻言，对视一眼，不知为何相互窘迫无言起来，只得默默退下，轮流换了一身整齐衣服再来。

褚静怡的情绪果然平复了不少，总算能平静落座，到后来竟还有兴致听他们抚琴，渐渐也肯用饭，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饭至中途，她忽然停箸，泪珠无声坠落，砸在桌沿。那清秀壮汉再度上前，谨慎发问：“仙子为何又伤心？莫非膳食不合心意？”褚静怡伸手指向桌上盛着甜酒的银瓶，抽噎着低语：“瓶塞太紧，我……我打不开……我真是好无用……”

众汉：“……”

众汉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他们平日里应对的皆是豪放霸道的女子，从未见过这般柔弱爱哭的仙子，不由得心生怜惜，言语也愈发柔和：“仙子莫哭，这点小事，交给我等便是。”

……

…………

谢悬与郎远将茶肆里里外外翻查殆尽，始终不见师妹踪影，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笼罩在谢悬心头。

“或许师妹等得不耐，独自回山了。”郎远猜测。

这番揣测，当即被谢悬断然否决：“师妹不是任性妄为之人，就算等不及要走，也定会留下讯息，知会我二人，绝不可能悄无声息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