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怎么了?】
谢悬眼角抽动,频频给褚静怡递眼色。
师妹,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哪知褚静怡只是羞怯一笑,别开目光,始终缄口。
莉娜兹当即双手合十,如释重负笑道:“如此幸甚,我的清白总算分明了。”
谢悬几番暗示皆落空,直挤得眼皮发酸,始终得不到回应,心也跟着沉沉下坠。不得已,他又寄望于身旁的师弟,朗远却沉吟不语,默然伫立。
悬的心,终于死了。
“嘁。”
他低声嗤叹,索性双臂环胸,抬头望天。
谢悬这副漠然以对的姿态,摆明了要不管不顾,引得全场气氛尴尬凝滞。
唯独除了二人。
一是赌气的谢悬自己,二是意图不明的莉娜兹。莉娜兹轻拍掌心,语声温婉却字字诛心:“想来首徒平日最护师门,今日失态定是太过紧张师妹。幸而静怡妹妹肯据实直言,方才平息风波,不然误会加深,首徒错怪我事小,伤及两派情面,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谢悬正要驳斥,方昭维已擅自上前定论:“李姑娘胸襟豁达、顾全大局。今日之事纯属误会,始末已清,到此为止,所有人不得再议。”
他眸光沉肃扫过众人,威仪凛然:“此事既往不咎,往后严禁私下非议,以免滋生事端,扰乱观礼大典秩序。”
此言看似约束众人,实则针对谁,在场所有人心照不宣。
谢悬寒声一哼,率先转身离去,褚静怡垂眸紧随。
方昭维暗含愠色,莉娜兹笑意笃定,唯有朱楼主人眉间凝着愁绪。
郎远静立原地,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待众人散尽,才从容上前与方昭维见礼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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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暂歇,青氲弟子分作两路,一路随谢悬离去,余下众人听候方昭维调遣。
待谢悬、褚静怡走远,方昭维从容收拾残局,先是安抚朱楼楼主,便携莉娜兹、偕同郎远前往观止阁,欲向掌门复命。
三人一路疾行,得传召后方入殿。
踏入偏殿,方昭维见谢悬早已立在书房内,低声嘟嘟囔囔着什么,掌门小弟子躲在一旁。谢悬见他们到来,当即气咻咻地住了声。
方昭维躬身禀报:“掌门,属下今日回山观礼,入城路遇奉仪卫得令驰援朱楼,属下想起暂代奉仪卫掌执尚未卸任,便令队前往。抵达朱楼后,见宾客齐聚,朱楼楼主向属下引荐连缈宗来客。
彼时来客李衿慈持仙门拜帖前来拜会,礼数周全、并无过失。后谢师侄入堂,当众对峙,执意拘拿来客,虽经褚师侄澄清误会,依旧纠缠不休。以上皆是属下亲眼所见,众弟子可证。”
谢悬憋一肚子火气,好几次想要出声打断,还是强忍下来听完全程,立刻反驳道:“方师叔所言太过偏颇,你称目睹全程,却句句都在责我,只论我过,不问实情,算不得公允!”
方昭维当即板着脸训斥:“尊长议事,小辈贸然插言,全无规矩!”
“你!”谢悬气结。
朗远眼观鼻、鼻观心,褚静怡低头不语。殿内一肃一怒,僵持不下。
高位之上,掌门默然静观,待二人停歇,才缓缓开口,声量不高却压尽满堂纷扰。
他先训诫谢悬:“心系同门是善,却行事急躁、失了尊卑。你身为大弟子,当守规矩、作表率。”
谢悬如同霜打枝叶,火气顿消大半,俯首乖乖应是。
随即又赞许方昭维:“你恪尽职守、稳妥处事,尽责之心可嘉。”
稍顿,继而一语定局:“你二人皆是为护山门。昭维师弟守外事体面,向心护同门安危,本心皆无偏私。此番只是误会,未结外隙、未损门楣,些许意气之争,就此揭过。往后各司其职、彼此体恤,不可再生冲突。”
寥寥三两言语,其中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妙。表面上各论本心、公允持平,细细品来,谢悬自始至终未受半分实质惩戒。
方昭维心有不甘,正欲再争辩,张口那一刹,却对上掌门淡然的目光。
平静无波。无苛责、无威压。唯独沉淀着久居上位者的沉静。
就只一眼,方昭维瞬间便了然此事已定,再辩无益。他当即收敛私绪,躬身问道:“是,掌门。连缈宗来客尚在殿外,掌门是否召见?”
慕昭先淡淡吩咐:“不必引入。她只是练气弟子,无需本尊接见。你将她安置于衡芷芳华客舍,待开山礼再另行安排即可。”方昭维看破其中深意,再无异议,躬身领命退去。
偏殿书房,一下只剩师徒四人。
褚静怡还望着方昭维背景,谢悬立刻将脸一抹,喊冤叫屈来:“师父!方师叔不问前因后果,就是偏袒外人,不护同门,行事好没意思!”她立即又紧张起来,偷眼打量上位的尊长。
慕昭先眉心果然蹙起,沉声训道:“站直回话!尊长面前举止散漫、言语无状,这便是你身为大师兄的表率?”
“弟子知错。”谢悬一怔,讷讷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