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微弱的呼唤穿透浑沌,若有若无。
“师兄。”
轻声呼唤,声声入耳。
谢悬勉力撑开眼皮,引入眼帘的是师妹泪痕满面的脸庞,他一阵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心口一紧,他抬袖轻轻拭去她颊边泪水,满心自责。
都是他的错,是他搞砸所有事,害师妹又哭了。
“师兄,你醒了?!”见谢悬睁开眼,褚静怡喜极而泣,连忙伸手想要扶他起身。
谢悬这才看清她的模样。衣衫齐整利落,依旧梳着师门制式的弟子双环髻,并非流离失所时总是仓促束起的单髻。
唔……
神志瞬间清明,他余光瞥见身侧的郎远,惊得原地弹跳起身。
“嘶——”
郎远静静望着他,眼中有关切、有担忧,也有看一场闹剧的惊讶。谢悬左瞧右瞧,见师弟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讨嫌样儿,先前梦境似的柔光与潋滟已经消失,疑似幻觉。
“我也晕了?”他惊疑不定。
“嗯。”郎远点头,并无多话。
“多久?”
“约莫半盏茶。”褚静怡立即应声,“我赶来时,恰好看见师兄倒地。”
不对劲!谢悬心头一沉,只觉处处反常。先是师弟无故昏睡,自己又莫名晕厥,二人接连出事,绝非偶然。
“走!出去!”他一跃而起,咬牙切齿,“去找那莉娜兹算账!”
玄铁牢笼侧壁被生生掰开一处大洞,格外醒目。谢悬率先纵身穿出,刚踏出牢笼,便见门外七八名青氲山弟子远远赶来,为首那位正是奉仪卫之人。
知晓定是师长派人接应,谢悬心中更是安定,与青氲山来人见礼后便径直问道:“那莉娜兹何在?朱楼楼主又身在何处?”问明方位,当即带着人奔赴朱楼主厅。
他一心惦记着找人算账追责,完全未留意身后师妹神色异样,几番欲言又止。
一行人很快抵达朱楼迎客堂。堂内雕梁画栋,陈设华贵。
谢悬跨步入门,第一眼便望见莉娜兹端坐右侧首座,正与人谈笑晏晏,神色自若。堂上主位端坐着一名四十许的女子,容貌端雅,气度沉静,正是他见过数次的朱楼楼主。
不等旁人开口,谢悬抬手一指莉娜兹,厉声喝道:“场上青氲弟子听令,莉娜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朱楼私藏奸邪!速速将二人拿下!”
在场青氲山弟子有发怔的,也有听命要上前拿人的,乱作一团。
“且慢!”阻拦声随之响起。谢悬循声侧目望去,却不料看见一位旧相识。他心中一阵膈应,诧异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却原来出面阻拦之人,正是奉仪卫之首方昭维。自上次历险归来,谢悬便很少与此人碰面,每每问及去向,众人皆答其外派公干。时日一久,谢悬就默认他是遭掌门厌弃,被疏离发派,几乎将此人淡忘。万万没有料到,今日会在此地相逢。
不待谢悬再度发难,方昭维已然开口阻拦:“且慢。谢师侄稍安勿躁,李姑娘远道而来是客,其中定然存有误会。”
“我管她是谁!”谢悬冷嗤一声,跨步上前,质问道,“此人一来,便处处针对于我,方师叔何以一口咬定是误会?莫非是有意包庇?”
方昭维全然不在意他咄咄逼人的姿态,端着长辈的沉稳口吻从容道:“宗门规矩在先。李姑娘已代连缈宗递交拜帖,是受邀入山观礼的贵客,自当以礼相待。纵使她此前确有过失,也该由掌门亲自裁断,轮不到你这晚辈当众呵斥,私自行刑问罪。”
谢悬这时才留意到——连缈宗?李姑娘?
莉娜兹适时浅笑附和,语态从容谦和:“谢首徒应当是误会我了。我此番代表连缈宗入山观礼,一路规行矩步,从无半分逾矩之举。先前不过是一场意外,还望首徒海涵。”
这番言辞看似退让,实则拱火,谢悬火冒三丈,厉声驳斥:“你先掳掠我师妹,又暗中设局构陷我师弟,桩桩件件皆有实据!是不是误会,岂容你三言两语就此揭过?做梦!”
朱楼连忙出声劝解打圆场:“谢仙长息怒,此间必有误会。莉娜兹姑娘素来品行高洁,受人礼遇,如今身份大白,乃是连缈宗弟子、青氲山的贵客,身份特殊,仙长若有疑虑,大可禀明青氲掌门裁断,不必当众争执,伤了各派和气。”
方昭维适时出声定论:“此事暂且搁置。掌门特意遣我前来接应,所有恩怨纠葛,一律待面见掌门后再行处置。”
他意欲强行压下事态,谢悬却不肯受他说教,当即白眼微翻,大袖一甩,讥讽道:“年过半百方才结丹之人的道理,我不听。”一语落地,满堂气氛更是降至冰点。无人想到,谢悬对师门长辈这般丝毫不留情面。
方昭维脸色骤然铁青,场面尴尬又紧绷。莉娜兹唇角微翘,见缝插针为自己辩解:“谢首徒言重了,我从未行掳掠令师妹之举。昨日不过见她孤身一人在外,无人照拂,便好意邀她暂留歇息,全程皆系双方自愿,并无半分逼迫,此事大可请令师妹出来作证。”
言罢,她含笑望向立在门边的褚静怡,笑容里充满自信,又深意暗藏。
谢悬看得真切,当即跨步横移,恰好挡住莉娜兹的视线,将师妹护在身后。“师妹无需怕她,只管道出昨日始末,讲明她如何胁迫你便可。”
刹那间,满堂目光尽数汇聚在门边的褚静怡身上。
褚静怡身形一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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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过来!”
单薄的少女双手抚面,声音惊惧发颤。
云怜强忍喉间涌上腥甜,等着同伴将自己从灰墙上扶出。
这面泥木夯筑的墙体质地松软,他转头望去,方才脊背撞击之处墙面赫然凹出一道人形痕迹,足见力道之大。
【别过来的该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