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夕阳如血,缓缓沉入西边的山峦,莱山县城门的轮廓在余晖中渐渐模糊,即将迎来落钥的时刻。
“官爷,求求您了,我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需要照顾,下有年幼的孩子嗷嗷待哺,您就让我们过去吧!”罗大山满脸恳求,连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官差面色冷峻,毫不客气地拒绝道:“城门落钥前一柱香的时间内,任何人都不得离开。这是规矩,不能破!”
罗大山心中焦急,但面上不敢表露。他趁周围人不注意,悄悄靠近官差,将腰间装着领麦种押金的布袋偷偷塞到了官差手中。“这点银钱,就请各位官爷喝杯茶水,行个方便吧。”他低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官差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妇人,突然大喝一声:“你干什么呢!”
罗大山心中暗自庆幸,赶紧抱着女儿紧赶慢赶,终于在夜半五更天时分,回到了罗家村。
“桃桃,你跟在爹后面,千万不要走远。”罗大山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在这只有夜莺啼鸣的寂静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父女俩蹑手蹑脚地摸进了罗家村。尽管村子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安静,但罗桃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浓烈的恐惧感。她紧紧抓着她爹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依靠。
罗家村不大,只有几十口人。村口一声喊,村内全都能听见。罗大山虽然和罗桃十分小心,但也不可能一丁点声音都不发出。况且夜半时分,村内有人卧睡,牲畜却没有吠叫。
从村口到罗桃家,需要路过几户人家。罗桃注意到,有的宅子大门紧闭,有的则半掩着,还有的屋门大开,借着柔和的月光下,屋内的物品散落一地,显得凌乱不堪。
路过罗二婶家之际,罗桃用眼角的余光匆匆一瞥,那条平日里向来凶神恶煞的大黄狗,此刻竟出奇地安静,蜷缩在门前的空地上。在它周围,似乎还存有一些水渍。而门槛之上,有一个人趴在那里,下半身裸露在外,纹丝不动,凝固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罗桃心里一紧,她担心那个人是二丫。
在村里二丫跟她最为要好。就当她想要上前查看时,却被罗大山猛地拽了回去。”
“罗桃,听话,跟在爹身边,哪里也不要去。”罗大山的语气严厉,。
见罗大山坚持不让她去,罗桃认命地点了点头。
这里的村民都是罗大山的同族,心中又怎么不担忧呢?但他也知那些被索隆线拦截的蛮人有多么残忍,更何况此刻他还十分挂念家中的春娘和二蛋。
回想起之前搭建篱笆墙的情景,罗大山本以为把篱笆做得坚固牢靠又高大,既能保护家里的两只鸡,又能彰显他作为村长的与众不同。然而此刻,他却无比后悔。
罗大山迅速溜进院子,反手将罗桃抱起放在篱笆旁的一堆木柴上。这些木柴是罗桃平时上山捡的树枝,原本打算留到明年冬天取暖用,现在却成了罗桃的临时庇护所。
透过篱笆墙的细小缝隙,罗大山用他此生最为温柔的目光,看着正在哭泣的罗桃:“桃桃,记住,我现在去接春娘和二蛋。在我回来叫你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绝对不能出来。”
罗桃望向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屋门,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从里面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声响。
嘭~
罗大山像只被抹了脖子的鸡,扑腾着飞了出来。最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尘土飞扬。他的身体在地面上痛苦地蜷缩着,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周围的尘土。
罗桃心急如焚,想要冲出去,可耳边却响起了罗大山曾对她嘱托。
昏暗的屋内,一个与中原人截然不同的人缓缓走出。他高鼻深目,面容冷峻,衣衫不整,却散发着一种山中野兽的气息。
手中紧紧拎着一把与罗桃身形相仿的大刀。
他一步步走到罗大山身边,垂头看着自己被罗大山割伤的手臂,伤口处鲜血还在汩汩流淌。闪过一丝凶狠。
蛮人微微眯起眼睛,眼神轻蔑,用着不流利却极具侵略性的大烨话,一字一顿地嘲笑道:“大烨男人,就是懦弱无能。”
说完话,蛮人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古怪至极的表情,那表情中带着残忍的疯狂。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那把锋利的大刀,狠狠地向罗大山砍去。
罗大山的四肢应声断裂。一瞬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罗桃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刀砍在罗大山骨头上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碰撞声,那声音让她浑身不寒而栗。
“啊啊啊……”钻心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罗大山发出了凄厉的大声呼喊。
那呼喊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