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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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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拂晓,罗桃便已起身烧好了热水。袅袅炊烟中,她利落地搅动着锅里的糊糊,比昨日特意多放了半块干粮。

“公子,”她把热气腾腾的碗递给温延,眼神清亮,咱们今日就启程吧,这村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

王悦薇与周小五交换了个眼神,见她这般精神,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温延接过碗时,唇角亦不自觉地上扬,映着晨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慰

吃过早饭后,四人气昂昂地准备出门。

救命啊~一声求救声在巴掌大的村里回响。

引得在村里的人纷纷去围观。其中自然包括罗桃她们。

为数不多的村民围挡在一间茅草屋前。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陈四猫家也是可怜哎……”

“谁说不是…………………………”

根据周围村民的只言片语,罗桃拼凑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陈四猫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猎户,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但靠着打猎的进项,日子倒也过得去。

可天有不测风云,有年冬猎,他失足跌下山崖,摔断了腿,成了瘸子。

原本定了亲的邻村姑娘听闻此事,没过半月就退了婚,连聘礼都没退全。

陈四猫的腿废了,家里的生计也跟着垮了。他父亲陈大是个倔老头,眼见儿子年近三十,别说成家立业,连养活自己都成了问题,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总不能让我陈家断了香火!”陈大一咬牙,托人四处打听,最后竟说定了城里花楼里出来的陈肖氏。

消息一传开,村里人背地里嚼舌根:“瘸子配娼妇!”

陈肖氏在城里名声不小,她生得极美,早年不知迷了多少男人的心。现在虽然从了良,可风言风语却没断过。

成亲那日,半个村子的人都挤在陈家院外,有看热闹的,有等着瞧笑话的,更有几个地痞无赖,眼神直往新娘子身上瞟。

可谁也没想到,陈肖氏不仅自己来了,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丫头。那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哟!还带个拖油瓶?”

“陈大这老糊涂,买一送一啊!”

“这丫头该不会是哪个恩客的种吧?”

红盖头里的陈肖氏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了,却还是面不改色,她只将女儿往身后护了护,迈过火盆,踏进了陈家的大门。

阴阳怪气的贺喜声此起彼伏,像一群乌鸦在屋檐下聒噪。

陈四猫立在堂前,大红色的喜服衬得脸色铁青。他将手中红绸往地上重重一掷,拖着瘸腿转身就走。

夜深人静时,闹洞房的汉子们借着酒劲,硬是将醉醺醺的陈四猫推进新房。

“掀盖头!掀盖头!”众人起哄声中,醉酒陈四猫摇晃上前,一把扯下那方红盖头。

烛火映照下,新娘低垂着侧脸,皮肤白皙如雪,唇上一抹嫣红。惹人垂涎欲滴。

众人心道:果然是个美人。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吞咽口水的动静。

就在众人沉醉欣赏时。陈肖氏慢慢转过脸,露出了完整的容貌。

“鬼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男人们推搡着往外逃时,撞翻了喜烛与合卺酒,象征着永不分离的酒液瞬间隐入地下。

陈四猫的醉意瞬间化作冷汗,他颤抖着拾起滚落的喜烛。

火光忽明忽暗间,陈肖氏本该如画的面容在明暗中分裂。右颊依旧芙蓉如面,左脸竟布满了狰狞的疤痕!

她的脸半面映着烛光似美人,半面陷在阴影如罗刹。

所有人都不知道,陈四猫是怎么度过洞房花烛的。

只瞧见陈四猫与陈肖氏感情越来越好。跟来的女儿也改了陈姓,唤作陈小花。没两年陈肖氏就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时光如水,六年光阴在补丁摞补丁的衣裳里悄然淌尽。

及笄那日,陈小花对着水缸里映出的艳丽面容发了半晌呆后,忽地将青丝绞短半截,裹上陈四猫的粗布短打,去了镇上做工。

不知怎的,女儿家的身份被何复文识破,这厮是县主簿家的独子,仗着亲姐嫁与知县做正妻,平日横行乡里,无人敢惹。一见陈小花这般颜色,当即甩下十两银子作定,扬言要抬回去做第十三房姨娘。

陈四猫虽然是继父,但七年的父女情岂是假的。他与陈肖氏坚决不放人。

若换作寻常富户,僵持几日也就罢了。偏这何复文是个混不吝的,转头求到姐姐跟前。

何家小姐在知县枕边一番哭诉,不过几日,县衙差役便凶神恶煞地踹开陈家破门,历数什么“积欠税银”,要他们加倍补缴。

这不今日,火红的花轿,带着煞气刀棍的官兵,齐聚一堂。

官兵将将陈四猫一家逼至墙角。陈小花被喜娘硬生生拽出门外,身上那件浅红嫁衣艳得逼人,衬得腕间麻绳愈发刺目。她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姑娘啊,想开些吧!”喜娘扯着尖细的嗓子,手上却发了狠劲,指甲几乎掐进陈小花臂膀里,“何府是什么人家?顿顿吃肉穿绸的奶奶命!总好过在这破落户里......”

陈四猫见女儿被绑,目呲欲裂,拖着那条瘸腿就要扑上去。

领头官兵见陈四猫还不老实,一脚就踹到他的瘸腿上,“咔嚓”一声脆响,陈四猫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上。

“给我仔细搜!”领头官兵高声喝道,声音里透着虚张声势的狠厉,“欠税不交,就是抗旨!”

不多时,一个兵丁提着半袋麦种出来:“头儿,就找到这个。”

瞧见命根子被人搜出来,默不作声的陈大慌忙跪在地上,哭着哀求道:“官爷,这麦种可拿不得,这是我一家人的命啊!”他的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院墙外,温延盯着老人的乞求,陈大磕破的额头与黄土混成血泥,糊作满脸。

与此同时,温延背在身后的五指渐渐收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过度用力也泛出了青白色。

不到五岁的陈小皮被母亲圈在怀中。他清楚所有的苦难,都是由院子里穿着喜服的那个男人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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