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壁残垣间杂草蔓生,屋舍大多倒塌。她们随便寻了处宅子,安顿下来。
“救、救命啊桃子......我要死了......”茅厕里,周小五的哀嚎断断续续传来。
罗桃蹲在茅厕外,两团杂草死死塞住鼻孔。不搭理拉疯了的周小五。
她着实不愿在这听交响乐。可王悦薇生怕周小五虚脱昏厥,硬要她守着。
周小五颤巍巍地蹭出来,整个人挂在罗桃肩上,气若游丝:“桃子啊,下回......说话别大喘气......”话音未落,他又捂着肚子折返回去。
罗桃捏着鼻子,皱着脸。“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罗桃把周小五扶到炕上,这才挨着王悦薇坐下。
屋里除了炕就是墙,炕上有周小五躺着,温延唯有席地而坐。换作在王府时,他是万万不会这样做。多日流浪,他的卧坐规矩,也丢的差不多了。
王悦薇将刚烧开的水递给罗桃:“小五这么拉肚,不会有事吧?”
宅子主人把能搬到东西全搬走了。喝水的半个碗也是王悦薇走了大半个村子找来的。
炕上的周小五还非常应景地“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
罗桃端着水,还没喝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骚腥气。她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转头看向满床打滚个不停的周小五,宽慰道:“姐姐不必担心,只是泻肚,待会给他把饼子泡在水里喂下去,睡一觉就好。”
“那就好,不然行程又要耽搁几天了。”王悦薇轻叹一声,眉间笼着驱不散地忧愁。她既担心周小五的身体状况,更忧心温延在外多滞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炉火旁,王悦薇正细心地为周小五泡着面饼。罗桃见状,立即凑上前去,拽着她的衣袖娇声道:“姐姐,我好累啊,今晚能陪我睡吗?我一个人害怕...”
一路上,罗桃没少在王悦薇和温延之间横插一脚。她总是恰到好处地在温延即将发作前,及时从王悦薇身边溜走,转而扑进周小五的怀里,巧妙地用他来转移温延的视线。
温延对此心知肚明,每每只能冷眼睨着罗桃。
而罗桃也深谙分寸,从不在温延开口训斥前多作纠缠
在家时,罗桃一直不喜欢爱说教她的春娘,可如今流浪在外,心里最想的就是她娘了。为此她可没少流泪。
忽然,一个比她大爱照顾她,还比他娘对她温柔的王悦薇出现,能不让她欢喜?
“寒洲路途遥远,我们的干粮饮水撑不到那里。”温延开口隔应,声音冷硬地划破沉默。
煞风景的声音刮到耳边,罗桃只得偷偷在心里骂温延。
温延见罗桃许久没应答,就知道罗桃没憋什么好屁。
罗桃调整好心态,乖巧地说道:“公子,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除了家和偶尔去的县城,这辈子都没出过旬邑县。为了活命,谨记爹爹的话一路往南逃......”
发觉自己没能提供有用信息,她又急忙改口:“您看这去往寒洲之路,逃难的百姓比田里的麦穗还密......”。
一行人一直躲着人多的地方走,专挑荒僻的乡间小路,沿途村庄更是人去屋空的景象。
温延从不认为这个油嘴滑舌、泥鳅般滑溜的罗桃只是个孩子。当她坦言不知道时,他不可否认他慌乱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记忆中搜寻能解决粮食危机的良策。思绪翻涌间才惊觉,出宫这些时日,他只顾着了解大烨疆域和民生概况。
对于底层求生,好像没人教过他,也没人敢教他。
“呼呼呼……”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周小五已经打起了呼噜。
屋内陷入沉寂,只有周小五的鼾声此起彼伏。王悦薇轻叹一声站起身,素手搭在温延肩头:“今日太晚了,有事明日再议。”她牵起罗桃的手走向东厢房,独留温延在噼里啪啦的火堆前。
温延呆坐许久,终是踱步来到院落中,坐在空地上,抬头仰望漆黑一片的天空。如同他现在的心情,被黑色蔓延,不见一点光亮。
他想起了许多事,幼时不见天日。成为皇子,又是处处算计的心计。出宫后,还被官员处处掣肘。他故作大人摸样,模仿大人行事,总以为自己能像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般运筹帷幄,但终是算不得大人。方宇信中几句晦暗难明的投诚,就让他不顾一切私离封地,到底还是他太天真。嘴上说要为百姓谋福祉,做事却凭一腔热血。
卯时,天光未明,一夜未眠的温延唤醒三人。周小五腹泻痊愈后,又恢复了往日生龙活虎的模样。
“公子,小五,你们快来!”王悦薇的惊呼突然从隔壁传来。
温延与周小五疾步冲入厢房,只见王悦薇跪坐在土炕上,手紧贴罗桃滚烫的额头,声音发颤:“桃桃烧得厉害,这可如何是好?”
周小五伸手探了探罗桃的额头,顿时变了脸色:“怎么烫成这样!得赶紧找大夫!”说着就要抱起罗桃往外冲。
“站住。”温延冷声喝止,“你如今身无分文,就算找到大夫,人家也不会施救。”
周小五双目赤红,竟脱口顶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
话未说完,温延眉头一蹙。周小五这才惊觉失态,扑通跪下:“”属下僭越,请殿下责罚。”
王悦薇咬着唇不敢求情,却忍不住轻声道:“殿下,您看......”
“周青彦回府后,自去刑堂领二十杖。”温延声音冷峻,目光转向炕上烧得双颊绯红的罗桃,“阳广县距此尚有两日路程,寻医问药实非易事。”
这话一出,周小五如遭雷击,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王悦薇也低下头,指尖轻轻描摹着罗桃的眉眼,似要将她牢牢刻画于心。
温延本欲就此丢下这个累赘,可见二人神情,最终改口道:“”带上她可以,但能走多远......”。
“殿下放心!属下就是爬也会把桃子背回去,绝不耽误行程!”周小五激动地又要起身,被温延一个眼神钉回原地。
王悦薇闻言松了口气,利落地撕开温延的外袍,将罗桃牢牢缚在周小五背上。晨光中,四人再次踏上归途。
虽然开始周小五壮志豪言,自己会一路背着罗桃,但他毕竟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又走山路,体力不支。
后来,王悦薇看不过去,从周小五背上接过罗桃。
温延不忍见王悦薇如此辛苦,也只能屈纡降贵的背起罗桃。
三人就这样一会换一个走到了阳广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