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渐起,烈日如约而至。山中虽有遮天蔽日的密林,却也挡不住四人多日的滴水未进的煎熬。
他们蜷缩在树下,双目紧闭,远远望去,如同死了一般寂静。
烈日落下,夜幕降临,月亮升起。
半梦半醒间,罗桃似乎听见了水声,她撑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四顾。似乎是幻觉,又陷入了混沌。
“我...好像出现幻听了...“”周小五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竟听见...水声...”
罗桃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她用力推了推枕在她腿上的周小五:“水…有……水!”
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一汪碧玉般的水潭蓦然闯入眼帘。月光在水面碎成千万颗宝石,随着微波闪烁。
温延的双眼从未如此明亮过。他清晰地看见,水潭周围聚满了兔子、负鼠等动物!它们低头啜饮,珍惜着这如同天赐的甘霖。
王悦薇的眼眶亦充盈着劫后余生的泪水。
周小五第一个反应过,来踉跄着扑向水潭。罗桃也顾不得形象,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别喝”,罗桃的警告还卡在喉咙里。
周小五已经捧起水,痛饮一口,酣畅道“痛快”。
水刚下肚,他就看见罗桃歪着头冲他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周小五浑身一激灵,汗毛“唰”地竖了起来——这丫头每次这么笑,准没好事!
“怎么了?”王悦薇注意到罗桃古怪的表情,疑惑地问道。
温延看着突然僵住的周小五,声音低沉:“这水不干净。”
周小五像被按了暂停键,急吼吼地追问:“哪儿不干净?喝了会怎样?会死吗?”
瞧着白了一张脸的周小五,罗桃噗的笑出来。“哈哈哈哈”。
周小五这才反应过来,叉着腰就要收拾罗桃:“臭桃子又耍我!我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罗桃见势不妙,一溜小跑躲到温延身后。
“行了行了,”王悦薇无奈地打圆场,语气温和不失威严,“桃桃,你也别总欺负小五。”她向来不偏不倚,便数落了罗桃两句。
见姐姐不护着自己,罗桃瞬间就怂,毫不犹豫地“扑通”跪下,双手合十:“好汉饶命!”那模样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周小五正在气头上,一把薅过罗桃,剑眉高高挑起,痞里痞气道:“小桃子,哥哥给你松松筋骨”手指骨窝的咯咯作响
罗桃干笑着往后缩了缩脖子。
王悦薇知道周小五下手有分寸,不予多管。转头问向温延,“这水究竟能不能喝”。
一直在旁看戏的温延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抿直。他正色看向水潭,夜色中隐约可见水底漂浮的杂质:“烧开就能喝,否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小五,“可能会腹泻。”
“啊?那我岂不是...”周小五顿时哭丧着脸。
罗桃嘴贱非得接上话茬“恭喜你”
温延看着这对几乎天天掐架的冤家,无奈地叹了口气:“都别吵了,去找些树枝和石头来。”
四人分工明确,温延费力地徒手挖土坑,王悦薇在附近捡拾着树枝和石块。罗桃握着杀鸡刀,熟练地抹脖子放血。周小五蹲在旁边艰难地钻木取火。
夜色中,黝黑的山林深处渐渐升起一缕炊烟。若是在白天,这袅袅青烟定会引人注目,但幽暗的夜色,将这一方小天地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火架上的负鼠肉被烤得滋滋冒油,焦香混着脂肪香味流传数十里,勾得人喉咙发紧。四人围坐在火堆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块,口水直流。
罗桃保存一丝理智,不忘将烧得通红的石头一块块推进土坑。坑底积着水,滚石一落,顿时“嗤啦”炸响,白汽蒸腾,模糊了众人饥渴的脸。
“差不多了!”她哑声喊道。几乎在同一瞬间,几双手同时伸向烤肉。
肉是真好吃,纵使没有撒任何调料,还带着浓重血腥气,也抵挡不住众人对它的热情。
周小五吃得可谓是酒足饭饱,摸着肚子,打出一声悠长饱嗝。
休息片刻,罗桃就要求现在立刻下山。
周小五刚要张嘴,温延警告的眼神就让他把疑问咽了回去。
黑夜中,四人像幽灵般穿梭在林间,直到山脚处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逃难者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沉浸在疲惫的睡梦中。
罗桃迟疑了,要想下山必须要经过这些人,可又没把握不吵醒他们。
这时,温延突然扣住她手腕,用余光瞟向远处的空地。月光下,几棵大树的轮廓清晰可见。
罗桃心领神会,四人背倚着粗壮的树干,去与周公钓鱼。
太阳出现在东方,叫醒了不少人,其中自然包括罗桃。她佯装去叫醒同伴的模样,实则耳朵一直听周围的动静。
“娘,我昨天梦见吃烤肉了,”两只眼睛肿得只能露出一条缝孩子对着母亲撒娇。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不少人昨夜都闻到肉香,只是不敢想这种处境之下还能闻见肉味。他们马不停蹄地往山里走去,对于山中的种种危险,全部抛诸脑后。
瘦到皮包骨的妇人,也有了新的考量:“孩子爹,要不我们也进山吧。”
女人略带讨好的语气并没有带来她期盼的效果,反而招来男人劈头盖脸地一顿责骂:“去什么去,山里的野兽也挺香的,你怎么不去吃。”
一部分准备进山的人刹住脚步,望着青翠的山林,不由地打起退堂鼓。
天旱严重,宜川也很久没有下过雨,即便山中有暗流,也必然盘踞着同样饥渴的猛兽。
“狗子,都浮肿了,再不想办法,就……”说着女人抱着孩子就开始流眼泪。
不一会,逃难者就分成两派,一派想进山闯闯,谋求条活路,一派赶紧带着家人下山罗桃她们混在人群中匆匆下山。
夕阳沉入山脊时,罗桃四人终于寻到一处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