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还在下个不停,天地银装素裹。
罗桃坐在灶台前,望着跳动的烛火,心绪却愈发纷乱。温热的火光非但没能让她平静,反而搅得心头更加烦躁。
她走到廊下,寒意扑面而来,顿觉一阵清爽。雪花如絮,纷纷扬扬地飘落。
“小五今日若回家,定要挨他母亲一顿打骂……”她忧心忡忡地想着。
“清禾。”
罗桃蓦然回神,侧身见是雪枝立在几步外,忙应道:“雪枝姐姐,寻我是有何事?”
“殿下吩咐送碗红豆粥去悦薇姐姐那儿。”雪枝凝声吩咐,“今日除夕,王爷赐下恩典,府里能回家团聚的都准了假。这粥……就劳烦你送一趟了。”
罗桃点头应下,暂且将烦心事扔出九霄云外。
她净手备料,依着赵婆子往日所教,仔细淘洗红豆,控火慢炖。红豆粥做法虽不难,却极费工夫。待粥熬好,已是日近正午。
她将粥仔细盛入食匣,推门欲出,但见风雪仍未歇,便沿着廊庑缓步徐行,借着头顶的檐角遮蔽风雪。
行至路上,罗桃才体会到恩典何在——整座王府仿佛一夜间被抽空了人声,与往日截然不同。
临近王悦薇的住处,已再无廊檐遮护。她顶着漫天风雪,快步疾行。
“姐姐,在吗?”罗桃贴着门缝,压低声音故作怪调。
正当她挤眉弄眼时,门忽然被人自内拉开。罗桃一个趔趄向前倾去。
就在她以为注定要与地面亲密相触,却被人稳稳扶住。
罗桃拍着胸口,还没看清人便脱口而出:“吓死我了,姐……”
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竟是温延那张冷峻的脸。
罗桃吓得一蹦三尺高,胡乱比划地跳到院子里,磕磕巴巴道:“殿……殿……”
“进来。”温延赏下两个字,转身没入屋内。
罗桃骇然。屋里传来王悦薇轻柔的声音:“仔细拍净雪,莫着了凉。”
她赶紧在廊下认真跺脚、拂去身上积雪,这才耷拉着脑袋挪进屋。
屋内,温延与王悦薇并肩坐在一处剥着松子。一个眉眼低垂动作轻柔,一个虽神情清淡却偶尔侧耳倾听。两人之间流转的亲昵,不言自明。
罗桃战战兢兢地向温延行礼。
温延迟迟未应,王悦薇用手肘轻轻碰他,他才无奈瞥向她,道:“起来罢。”
王悦薇拉过绣凳,“桃桃,过来坐。”
罗桃连忙摇头:“姐,小厨房还有事,我先回去。”
“有什么事?”温延平声开口。小厨房是他私厨,他吩咐才有事可做;他不吩咐,确实没事。
“噢——”罗桃突然灵光一现,点头哈腰,“我记错了,没事,没事。”
“噗。”王悦薇嚼着松仁,却被她那没出息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桃……你呀。”
温延手中不停,对王悦薇道:“慢些笑,小心呛着。”
罗桃拉过绣凳坐下,打开食匣,从中取出体量很大的粥盅,又拿出两只碗,为他们盛满。
温延不经意瞅见那只青花大瓷碗,眼皮抽抽,朝罗桃看去。
罗桃只能尴尬地笑。
这青花瓷碗的主人是谁,一目了然。也不怪罗桃带着“吃饭的家伙事什”,王悦薇总怕她在小厨房油水不够,没少明里暗里补贴她吃食,上至点心下至零嘴,以至于罗桃的腰身都丰盈了几圈。
尽管如此,罗桃仍面不改色,将两碗粥推至温延与王悦薇面前。
王悦薇看着满当当的青花大碗,面露难色。
罗桃自然不敢让温延用她的海碗,因此只能推向王悦薇。
温延却将面前那碗粥又推到王悦薇面前,“我不嗜甜。”
王悦薇轻声:“多谢殿下。”又微微蹙眉道,“那这碗岂不是浪费了?”
“你啊。”温延语带宠溺。
他斜睨罗桃一眼,罗桃会意,乖乖拉过青花大碗埋头开吃。
王悦薇细品几口,觉得粥味与赵婆子往日所做不同,正想问问罗桃添了什么,转头却见她一勺一勺吃得恍惚。
“怎么,有心事?”
“没。”罗桃下意识回答,抬头却见温延与王悦薇都望着自己,顿时底气全无。
王悦薇温声道:“有没有,我还不清楚你?”
罗桃败下阵来,有复述一遍遇见白芬的经历,“是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