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后,温延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没有焦距,不知落在何处。
冯斌将一应礼制安置妥当,前来禀告温延。
刚开门,角落摆放的寒冰便把炎炎夏日拦在外面。“王爷,宣旨仪仗已经往王府来了。”
“开中门,命府中众人即刻前往正厅候旨。”
赐婚队伍浩浩荡荡入瑞王府,为首之人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温延跪俯在地,此刻他对赐婚才有实感。
这道圣旨,是恩宠,是巩固,是赏赐,亦是牵制。
近些年来朝中风云变幻,郭贵妃与皇后早已不满足于后宫,纷纷插手前朝,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如今蛮族来犯,满朝文武所想的竟是求和,令天下人不齿。陛下虽未明言,但以赐婚来笼络人心来看,心中属意的仍是一战。
只是苦了温延。他虽有问鼎天下之心,身后却无半分势力支撑,本想将希望寄托于日后姻亲,不料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生生打碎了他的盘算。
这一夜,瑞王府热闹非凡,比过年时更胜几分,府中人群熙攘,灯火通明。
“姐姐,赵婆子做了甜水,特意放了稀罕的玫瑰糖,你快尝尝,看我和她的手艺还差多少?”
王悦薇站在窗前,无心品尝,目光望着前厅。
不想与才回来的碧兰撞上眼,神色略显尴尬,只得怏怏离开窗边,低声道:“除了吃便是吃,你还懂些什么。”
她心情不好,罗桃也不接话茬,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瓶,笑道:“从小五那儿特意为你讨来的,一醉解千愁。”
王悦薇别别扭扭地坐下:“桃桃,别与我计较,我心中实在憋闷。”
罗桃递过酒杯:“喝吧,醉了便不难过了。”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刺得腹中生疼,可王悦薇仍是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连平日最爱的甜水也未曾碰过。
罗桃一口熏鸭,一口甜水,再抿上小酒,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不多时,王悦薇便有了醉意,絮絮叨叨说起胡话,从幼时背书挨骂,说到如今痴恋一人、相思成疾。
罗桃时不时应上几句,两人也算开心。
后来王悦薇是真喝多了,站都站不稳。亏得罗桃现在身体倍好,轻松将她扶在床上,又端来水盆,为她擦洗更衣。
王悦薇醉得厉害,胡乱扭动,一把搂住罗桃的脖子,哽咽道:“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人?不是说要带我出府?骗子!大骗子!”
一瞬间,罗桃被她死死勒住,好话说尽,才从那柔软的胸脯里挣脱出来。
她吓得一蹦三尺高!不过这波涛汹涌的触感还真不错。
等到收拾妥帖,夜幕早已深沉。
罗桃挎着食匣准备回值房,刚走下几级台阶,便见院中大枣树下,影影绰绰蹲着一道人影。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想尽量避开,奈何这人离王悦薇房间太近,万一听去什么,便是麻烦了。
“什么人,在哪里?”罗桃举着灯笼往前照。
“照什么照,这是你能来的地方?”那人语气不善道。
得,听这语气,除了碧兰也就没谁了。罗桃客气一声:“碧兰姐姐。”抬腿就走。
“站住!”碧兰猛地起身。
叮叮当当,酒壶碎了一地。
罗桃这时才看清,平日妆发精致、不可一世的碧兰,哭得像死了亲爹娘一样。
她有点于心不忍,上前扶了一把:“碧兰姐姐,你喝多了。”她想着招呼一声,叫春果或者雪枝来帮忙。
虽是夜晚,可碧兰弄出的动静也不算小,竟没人出来,看来碧兰的人缘不怎么好。
“我送你回去。”
似是看出罗桃好意,碧兰也不再挣扎,只是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刻不断。
“你这身肉没白长。”碧兰冷不丁开口。
惹得罗桃松开手:“你就在这儿丢人算了。”
碧兰跟面条似的软瘫在地,哭着道:“你们都欺负我,我不活了。”
声音尖利,吵得春果房间亮起灯。
“春果姐姐,我这就走。”罗桃急忙辩解道。
四周又重归寂静。罗桃彻底没脾气:“祖宗!我送你回去。”
碧兰软趴趴地伏在罗桃身上,凑到耳边:“清禾,我告诉你个秘密,你知道我为什么哭?”
“王爷。”
碧兰惊愕道:“你怎么知道?”
“整座王府就没不知道的。”
“那你知道还有个鬼,喜欢王爷?”
配合着周围黑夜,罗桃吓得浑身汗毛炸起,颤巍巍道:“你别吓我呀!”
见此,碧兰高深道:“那鬼,手段十分狠辣,你可要小心。”
罗桃反应过来,碧兰说的应该是还有人喜欢温延,且是个危险人物。
“那碧兰姐姐,能告诉我是谁吗?”她诱惑道。
碧兰斩钉截铁道:“不能!”
“为什么?”
碧兰一副看傻子的模样,仿佛在说,你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