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的,您怎么回来了?”
不在门口守岗,倒窝在台阶上躲懒,倒是会给自己寻舒坦!
外面动静一起,罗桃便竖起了耳朵,那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
“不敢,不敢。”李大连忙躬身请罪。
他们本是城外的庄稼汉子,收成好时种地,收成差时便落草为匪,哪里有半分守岗的自觉与责任感。
好在来人也并非真是来巡岗的,淡淡吩咐道:“去院门口守着,我去给他们上点东西。”
李大想推辞,马平早有交代,不论是谁,都不能靠近柴房。
见李大杵着不动,来人面露不耐:“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
“不敢不敢!”同守门的山匪见状,想着赶紧把他拽走。
李大脚下不情愿,一时竟拽不动。同伴急得低声劝:“都是寨里自家人,真出了事有二当家担着,你个泥腿子瞎扛什么?”
李大这才转过弯来,跟着人走了。
柴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浓黑的夜色里,罗桃悄咪咪眯紧了眼,看见一个黑袍人走进来。
黑衣人仿佛没察觉屋里少了个人,静立在原地,半晌站得累了,直接席地而坐。
罗桃吃不准他的心思,心里打鼓,干脆闭紧眼继续装晕。
“放松,呼吸稳一点,心跳乱成这样,实在扰人清净。”来人漫不经心,像在随口说今夜的风凉露重。
这话落在罗桃耳里,却让她心跳骤然漏了半拍,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已入夜禁的四平县,长街上唯有跛脚的更夫敲着铜锣,拖着苍老的长声沿街喊着。
周小五带着身后十二名黑衣人,如风吹瓦面,悄无声息地飘在屋檐上。
几个起落间,县门的匾额便被远远抛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灯火通明的四平寨,山匪们三三两两,正散漫地巡着夜。
周小五一行人贴着暗处落下身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寨内情形。
“小五,这里山匪虽多,观其步伐,皆是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咱们直接入内,肯定能将殿下救出。”
身旁的人刚要动身,就被周小五拉住。“甲一哥,别急,先听我说。”
于是,正色道:“这寨里真正有硬功夫的有四个人,我之前和其中最年轻的二当家交过手,他的武功远在我之上。”
此言一出,十二人一言不发。周小五是他们手把手教出来的,他的本事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由此可见,这人有多难缠。
紧接着,周小五从暗袖里取出一方小绢布,铺展开来,竟是山寨的完整地图。小到茅厕方位,大到暗道走向,一应俱全。
“殿下有令,只要活捉。”
十二人齐齐颔首,无声应令。
“咱们虽有地图,却不知殿下方位,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甲一指点出地图上几个位置,“这几处都是极易起火的地方,今晚风大,火一旦烧起来,一时半会灭不了,咱们正好趁乱寻人。”
甲一是老江湖,也是最早跟着王爷的那批人,其余人自然没有异议。
另一边,马平刚把撤退的路线安排妥当,就见李大来报。
听闻牛大力未按命令撤离,顿时忧怒交加。
还没等他发作,又有人连滚带爬冲进来:“报——大当家!寨里走水了!”
………………
………………
多处同时起火,马平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温延那些人搞的鬼。
见他迟迟不动,身旁的大高个当即发令:“所有人,先去救火!”
“是,三当家的。”
堂内转眼只剩马平与大高个二人。
大高个脸色黑得像锅底,咬牙道:“大哥,我早就说过,牛大力那小子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等等。”马平开口,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
“大哥。”大高个震惊地看着他,恨铁不成钢道,“那东西有啥子好,您真稀罕?等咱们熬过这一劫,兄弟给您再寻十个八个!”
兽皮帽檐遮住了马平的双眼,大高个拼命窥探,也瞧不清他眼底半分神色。
半晌,才听见马平微不可闻的声音飘过来:“……给他个痛快。”
这话虽轻,却清清楚楚落进了大高个耳朵。他霎时喜不自禁,重重一抱拳:“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办!”
“屋顶上的朋友,偷听旁人讲话,可不是君子行径。”
马平忽然抬眼,冷不丁开口道。
甲一暗叫不好。但既已被发现,索性直接打穿屋顶,身形如箭,以迅雷不及掩耳势轰向马平头顶。
大高个反应极快,侧身一拧,左手一把将马平推开,右手紧握成拳,不闪不避,硬生生与甲一对撞而去。
甲一没料到这莽汉竟有如此身手,仓促间微微闪躲。
大高个的拳劲落空,狠狠砸在后面的虎皮凳上,实木凳瞬间四分五裂。
“大哥,你先去解决柴房里的人,这里我来对付!”
马平瞧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临近夏日,酷暑难耐,罗桃素来贪凉,偶尔躺在地上安睡,从未出汗。
可此刻,冷汗快要将她一身衣衫浸湿。
她悄悄睁开一道眼缝,蓦地与黑衣人的视线交汇,来人赫然就是打劫她们的山匪。
罗桃可忘不了这张生得极好的脸,吓得又赶紧闭紧了眼,只盼着这是场梦。
“再不睁眼,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牛大力阴恻恻道。
话音刚落,一道疾风掠过眼皮,罗桃的眉毛吓得直打哆嗦。她猛地睁开眼,一柄刀直直插在紧挨着她眼眶的地面里,寒刃入土,兀自颤动。
罗桃蜷着身子,声音打颤:“漂……亮哥……哥别……杀我……”
牛大力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声音冷得像冰:“就是你,伤了小矮人。”
“不,不是我!”罗桃摇头如拨浪鼓,慌忙辩解,“我不……认……识小……矮人。”
“昨夜。”牛大力冷冷提醒。
昨夜那个侏儒?他不是被扭送官府了?罗桃脑中灵光乍现,心头徒生悲凉。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逃走,却被牛大力一脚踩在脸上,动弹不得。
牛大力此举意在折辱。
她两片嘴唇被踩得变了形,话都说不利索,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只能口齿不清地呜咽着:“我就是个小婢女,逃难路上遇上公子,才吃饱没几天,就要做替罪羊,可怜呐,可怜呐……”
牛大力脚下又加了几分力,罗桃只觉得牙齿酸疼,颧骨咔咔作响,两坨腮肉都挤在了一起,渐渐疼得身体痉挛。
“饶……命,饶……命,我说,我说!”
牛大力这才抬起脚,给了她说话的机会。
罗桃泪流满面,想学王悦薇的柔弱模样博他同情,可等来的,却是牛大力冷漠的威胁:“你信不信,我会把你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罗桃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变了调:“你扶我起来,我好……疼,话……也讲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