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罗桃感觉自己就是戏台上的丑角,走到哪里,都有人看自己两眼。
她心里明白,昨日在梨花巷搞出的动静,想必已经传到瑞王府了。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李顺带着罗桃到游廊尽头,道:“姐姐,殿下在书房等着你。”
罗桃深吸一口气,越过李顺,越过守在门口的李仁盛、王悦薇。
进了书房,垂着眼将杏仁酪,搁在温延右手边青玉案上。
温延正低头批阅各方送来的折子,眉眼含威。
罗桃心里打鼓,她虽圆满解决了问题,但流出的名声不算好。
等了许久,才听到他开口。
“你在梨花巷大骂周家的事,已经搞得满城风雨。”温延问道,“你就不怕,给小五的前程上,再平添一笔阻碍?”
罗桃恭谨回道:“入骨之虫,若不刮骨疗伤,只会越钻越深,最后烂到骨子里。”
温延皮笑肉不笑:“你倒有决心,带着所有人一起跳下去。”
罗桃膝盖一沉,立马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在青砖上:“奴婢惶恐。”
温延语中含怒:“不见得。”
罗桃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试探反问:“依殿下所见,此事该如何解决才妥当?”
又是半晌寂静。
温延眸色骤闪,吐出两字:“出去。”
见罗桃垂头丧气地出来,王悦薇快步迎上去,飞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一句“凡事有姐姐”,便掀帘进了书房。
罗桃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就见李仁盛走上前,甩了甩拂尘:“咱家送你一段。”
难得他没阴阳怪气,罗桃默然跟在他后面。
行至僻静的回廊转角,李仁盛才停下脚步:“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罗桃老老实实点头:“白芬一行人都是小五的至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事闹大了,外人只会说殿下御下不严,连累瑞王府的名声。”
李仁盛满意道:“是赵婆子还是王婆子教你的?”
罗桃蔫头耷脑:“都有。”
“不过。”李仁盛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痛快,“你骂的倒也解气。”
罗桃先是一愣,眼睛倏地亮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火苗,话都没说利索:“那、那我不用……”
话没说完,就见李仁盛眯着眼,慢悠悠地点头。
罗桃喜上眉梢,立刻拍起马屁:“殿下英明!”
李仁盛见她又忘乎所以,没好气地举着拂尘扫过她的脸。
“少贫嘴。法子是好法子,就是办得太糙。你大可装疯卖傻去平安赌坊闹一场,再让人散布些流言,一样能达到目的,何苦搭上自己的名声?”
“我不是气不过吗?”罗桃挠挠头。
李仁盛语气倏地沉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你骂的是周小五生母?”
眼瞧罗桃要反驳,他强势打断:“就算小五再不喜他家人,也不是你这个义妹能插手的!”
罗桃被训得像是褪毛的鸡,蹙眉耷眼。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如果因为这事,周小五和自己产生了隔阂,她不敢深想。
求着目中无人的李仁盛,语气软下来:“李伯,帮帮我。”
“怎么帮?自己不给留退路,求自己!”李仁盛本想再教训她两句,可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叹口气道,“罢了。左右小五不是好赖不分的人,等这事过去,你去探探他的口风就是。”
罗桃点头,重重应下。
书房里,王悦薇坐在梨木绣凳上,捏着银勺挖着杏仁酪:“会不会吓着桃桃呀?”
温延放下狼毫,一边整理折子,一边分心道:“做事不计后果,吓着更好。”
王悦薇轻哼一声,扭过头,似在撒娇:“桃子骂的也没错,周家除了小五,没一个好东西。”
温延瞧她一副娇嗔模样,失笑道:“没说她不对,哎,不是你一直吹枕边风,想让她从小厨房回来吗?磨练磨练她,你咋还不乐意了?”
王悦薇闻言,脸颊红透,放下酪碗,害羞地绞着手指,小声道:“谁是你枕边人。”
温延站起身,悄悄绕到她身后,俯身在她耳尖说:“早晚都是,我会明媒正娶你的。”
王悦薇先是一惊,而后蜜一般的甜意,漫遍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方才还明媚的天瞬间暗下来。
温延喜出望外,抓着王悦薇的手站在门口。
王悦薇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慌忙地想缩回手来,却依旧被他牢牢抓着。
大片的乌云迅速聚集,狂风卷起角落沙砾,迷人双眼。
即使如此也无人在意,每个人都高兴得恨不得跳上一曲。
要下雨了,困扰大烨朝的旱灾能解了。
王悦薇的手被温延牢牢抓着,她能感受到爱人难以言喻的激动,向他靠近一步,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胳膊。
与此同时,躲在廊下避风的碧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眼里喷出嫉妒灼人的岩浆,仿佛要将王悦薇的手融化。
“嫉妒吗?”雪枝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嘲讽,“可惜啊,你没那个命。”
春果冒着强风过来:“干嘛呢,快点走,衣库缝制婚服的料子还在院子里,赶紧跟我去收。”
雷声越来越密,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
缠缠绵绵,停停下下,一连下了四天的雨,似乎要把前一年亏欠的雨水补回来。
阴云绵绵,空气中又有股霉味。
周小五披着外衣,坐在灶房,拉着风箱想弄点吃的。
可天气太湿,风箱一拉,生起更多的是呛人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