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平安赌坊门口的打手远远望见,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
以为是来砸场子,赶紧进去禀报。
不消片刻,出来一个身着锦缎长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瘦小男人抱拳道:“二少爷。”
年轻人回个礼:“麻三爷,您叫我蒋朗德就行。”然后,看着后面黑压压的打手,“三爷今日带这么多人,是何意?”
麻三哈哈一笑:“也没什么大事。梨花巷周家的大儿子,在我那玩了几把,欠了二百两。他倒爽快,主动留下一只手抵债,算下来,还差一百五十两。”
紧接着,那断手便被扔在地上。
蒋朗德眸色一闪,这是下马威。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装糊涂:“梨花巷在城南,您走错地方了。”
说罢转头招呼伙计:“愣着干什么?带三爷去城南,别耽误了三爷办事。”
麻三抬手拦住,嘴角勾起抹阴笑:“等等。”
他侧身让开,两个打手抬着蓬头的白芬上前。
麻三俯身对着白芬道:“您不是说,您老是蒋小姐未来婆母吗?怎么还走错了路?”
待白芬瞧清“平安赌坊”牌匾,像是干涸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眼瞧情势不妙,蒋朗德使个眼色。
旁边的伙计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大嘴巴。
白芬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立刻涌出血沫,两颗后槽牙掉在地上。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掉出豆大的眼泪。
“我看这妇人是疯了不成,怎敢在这胡乱攀扯!”蒋朗喝道。
麻三瞅他这副撇得一干二净的态度,了然地笑了:“既是她认错了路,那我便带她回去,好好让她想想清楚。”
说罢一挥手,那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转身离去。
蒋朗德在后面问道:“三爷,这手您还没拿走!”
麻三转过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送你了。”
蒋朗德脸上的客气瞬间褪去,怒气横生。
旁边的伙计看着地上那只断手,犯了难:“四爷,这……这东西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扔在门口。”
蒋朗德嫌恶地瞥了一眼:“扔了,喂狗。”
夜色渐浓,平安赌坊里烛火摇曳,亮如白昼。
堂里赌客们此起彼伏的叫嚷声震耳欲聋:“大!大!”“小!开小!”
穿过乌烟瘴气的大堂,越往里走越安静。雅间里,穿着清凉的女子柔弱无骨地倚在赌桌上,眉眼含春。
最深处原是间布置雅致的书房,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低沉的交谈声,隔着厚重的夹壁墙飘不出来。
“小妹,我早前就和你说过,白芬那名声烂在唾沫里了,叫你别想,你非不听,现在好了,麻烦一箩筐。”蒋朗德在屋里来回踱步。
蒋丽梓端坐一旁,神色平静:“四哥急什么,左右这婚事只在白芬嘴里出去过,我可不知情。”
蒋朗德瞬间停住脚步,诧异地坐在她旁边椅子上:“你这又唱哪出戏?”
蒋丽梓对她这光长体力,不长智力的四哥无奈的摇头。
“老四。”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开口了,神色沉稳道,“小梓的意思是,蒋家六小姐,从未有过婚约。”
“可是大哥!”蒋丽梓脸上闪过一丝不甘,“我们做了那么多,到手的鸭子飞了。”
中年人到底是大哥,语气带着决断:“本就是试探瑞王爷对周青彦的态度,这么多天过去了,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何况周家现在就是一块臭鱼,谁沾上都是一身腥,我们是要门第,但也不能不顾名声。”
“你瞧周至毅那一家子,是福是祸都不沾,我看防的就是白芬和周青安两个惹祸精,就是可怜周青彦,活生生被拖下水。”
蒋丽梓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哥。”
蒋朗德也跟着点头:“那我明天就给麻三递消息。”
中年人皱皱眉道:“麻三确实是个麻烦,太狠了!”
蒋朗德冷哼一声:“咱们平安赌坊在这地界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蒋福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蒋丽梓心思玲珑,瞧出大哥心里有事,等蒋朗德离开后,才道:“大哥,心里有事?”
中年人看着冰莹剔透的妹妹,惋惜道:“可怜小梓,又要在家耽误几年了。”
蒋丽梓却是不在意道:“大哥为我和四哥殚精竭虑,我只是在家多待几年,又有何妨。”
“还有一件事,我总觉得周小五背后并没那么简单。”
中年人深思熟虑后,接上妹妹话茬:“与我们无甚干系。”
蒋丽梓懂了,对着大哥道:“天下人那么多,我冰雪聪明,怎会嫁不出去。”
“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吧。”蒋福德揉了揉眉心,头疼道,“回去晚了,你大嫂又要念叨个没完。”
蒋丽梓耸起秀气的小鼻子,俏皮道:“知道了。”
这间密室有一条密道,直通蒋家后院。蒋丽梓平日里来往赌坊,全靠这条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