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也强制要求她记在脑子里。
罗桃被迫一遍一遍复述着。
形成反差的,是连着三天吹吹打打的总兵府。
朱红府门阔气巍峨,处处悬满大红灯笼。
府前长街尽数清扫,鼓乐班子一刻不停吹吹打打。道路两侧挤满此起彼伏的吉祥话,孩童吃着饴糖呀呀学着。
吉时一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温延在这种环境里,扬着嘴角走遍全场。
待到空闲时,王悦薇才有时间替他揉着嘴角,放松肌肉。
“这场宴席要持续到晚上,你风寒未愈,别硬撑着,去偏厅歇一会儿吧。”温延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满是心疼。
王悦薇带着鼻音,坚持着:“我没事。”
“我有事。”温延瞧她脸色绯红的样子,探上她额头,“又热了。”
在温延的一再坚持下,王悦薇被送进医馆。
而罗桃也被通知去陪着。
宴席上,温延忙着应酬,浅浅喝了几杯,其余全由李仁盛替代。可怜他一把老骨头硬是坚持全场。
幸好今日带的人多,不然都没人能继续服侍。
太监轮了一轮又一轮。
席间,温延默不作声与蒋福德举杯相邀,浅尝一口。
罗桃赶到医馆时,王悦薇已经喝下药,安睡在雅间。
她买了饼子,在旁守着。
王悦薇大约累极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罗桃守着守着,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桃子,现在什么时辰了?”王悦薇声音沙哑。
罗桃揉着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含糊道:“大概亥时了吧。姐姐,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王悦薇取笑着:“桃桃,我怎么瞅见王婆子了。”她伸个懒腰,又道,“睡了这一觉,舒服多了。”
眼瞧天色不早,两人登上回府的马车。
另一边,总兵府宴席也终于散了,温延脚步虚浮,被人恭恭敬敬送上马车。
待四周无旁人,他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吐出一口酒气,捏着胀痛的眉心。
李顺连忙端来早已备好的醒酒茶。
“李仁盛呢?”温延接过茶杯,淡淡问道。
李顺垂着头,恭声答道:“回王爷,公公醉了,在后面的马车上。”
等碧兰接到雪枝告诉要去伺候王爷安寝的消息时,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胸腔,她的机会来了。
烛光照映下,镜中人娇媚欲滴的脸更加动人心魄,描眉,染唇,每根发丝细心打理。
雪枝早在门外,等着碧兰一同前去,在见面的那一瞬,她并无意外,撑起伞进入雨幕。
回廊曲折,朱红廊柱下立着两排肃立的侍卫,越往寝殿方向走,沿途的太监宫女便越多。
碧兰心里情绪交织,难以言喻。惧怕?
李顺守在寝殿门口,他年纪尚小,又是第一次经手伺候王爷安寝的事。
温延则点名要春果和雪枝前来伺候。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雪枝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碧兰。
李顺迎上前,疑惑地问道:“春果姐姐呢?”
碧兰撩了撩鬓边的碎发,语气娇媚:“春果这几个月忙着大婚礼服,索性长歇在衣库那边。”
李顺看着碧兰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要不现在去衣库叫春果姐姐过来?”雪枝在一旁缓声问着。
李顺望了望黑漆漆的寝殿门:“罢了,王爷已经等急了,两位姐姐先进去吧。”
待碧兰和雪枝进去殿门,李顺沉下脸,叫过旁边的小太监,吩咐道:“立刻去衣库,把春果姐姐请过来!”
自己则冒着雨赶紧往李仁盛的住处跑。
温延的寝殿布置得简单素雅,没有半分奢华。博山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青烟袅袅,在空气中持续缠绕。
雪枝环顾下四周,率先开口:“王爷醉了酒,伤脾胃,我去小厨房吩咐熬一碗醒酒参汤来。”
碧兰点点头,狐媚的眸子里充满了质疑:“为什么帮我?”
雪枝退后一步,离她远远的,疏远道:“你说什么,我不懂?”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温延口干舌燥的声音:“水……”
雪枝垂眉恭顺,语气谦卑:“殿下叫您了。”
蒙蒙细雨落在屋檐上,汇聚成珠,顺着瓦当串串落下。
李顺喘着粗气,一把推开李仁盛的房门。
屋内灯火昏黄,李仁盛躺在床上,面色绯红,鼾声阵阵,分明还在美梦中。
“干爹,干爹快醒醒。”李顺推着他的肩膀。
李仁盛不耐烦地哼唧两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别烦咱家……”
“干爹!”
眼瞧李仁盛叫不醒,李顺心一横。
拿起桌上茶壶,咕嘟嘟含了两大口茶水。
对着李仁盛,就喷上去。
李仁盛被冷水激得猛地坐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小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等他骂出声,李顺慌忙跪下:“干爹,饶命。”
紧接着,将情况赶紧复述给他,末了加上一句:“我心里没底,还请干爹拿个主意。”
李仁盛听了,哪里还不明白,咬牙切齿地骂到:“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慌慌张张地套上鞋袜,拉过拂尘便往外冲。
他太了解温延了,最恨被人算计。若是真让碧兰得手,他不敢想瑞王府得抬出去多少人!
跑到廊下,李仁盛停住脚步,急声吩咐李顺:“你别跟着我!赶紧去后院,去请侧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