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掉在地上,借着光,拿着捆绳的人看清来者是个胖宫女,赶紧上前,拉开妻子。
禁锢一松,罗桃踉跄地后退两步,偏着头连连呸呸呸。
那男人拱手躬身,赶紧赔罪:“姑娘恕罪,在下莽撞了。实在是连日被歹人盗窃,早已惶惶不安!”
一旁的妇人护着腹部,躲在他身后,也是连连赔罪。
罗桃气得脸都红了,张开嘴便想骂人,却见那妇人瘦得就剩把骨头,肚里还怀着孩子。
她都怀疑这妇人是不是天生神力了。
“算了,我就不该那么多好奇心。”罗桃瞅见这妇人,好似春娘也是这样护着自己的肚子,她掏出那两个硬窝窝递过去。
男人见到,急忙接过来递给妻子,感激道:“谢姑娘垂怜,雪中施惠,我们夫妇感激不尽。”
罗桃听这人讲话文绉绉的,多嘴问一句:“读书人,怎还落到此处了?”
男人低下头,惭愧道:“我们夫妇是阳广县人,在老家时遇见位贵人,得赏玉佩。今逢家里遭了难,便想着来投奔,来时路上遇见匪人,玉佩也被人摔碎。”
“没有凭证,王府门房根本不让进,万般无奈下,便只能先在这儿避风落脚。”他苦笑着摇头。
罗桃听着那贵人,咋那么像温延呢?“能详细给我说说,玉佩长什么样?”
妇人啃着窝头,接话道:“玉是上品,上面有个甲字,仔细摸索还能摸出个一字。”
“能给我看看碎玉吗?”罗桃道。
妇人脸上微红,不好意思道:“一个月前还没入城时,我身子不爽利,夫君便把东西卖了,换来药和粮食。”
罗桃心里有数,沉吟片刻,认真道:“或许,我能帮你!”
听闻,男人沾满泥污的脸上射出希望的光芒。他们已经在这住了四天了,天寒地冻的,大花身子都要扛不住了。
他再次深深躬下身,声音沙哑又恳切道:“多谢姑娘,我妻身子差,实在熬不住了,还盼望快些。”
“我尽量。”罗桃不敢直接答应,委婉着,“你也能看出来,我就是个粗使丫鬟。”
她顿了顿,又嘱咐道:“我给你们递消息,但你们绝对不能说见过我。”
男人立刻答应着。现在要他答应啥都行,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罗桃思考一整天,是要去找姐姐吗?可她用什么理由把人引荐给温延?
算了,让她自己想去吧。
趁着天黑,悄悄的去找王悦薇,临近门口,却被巡夜的两个宫女阻住脚步。
雪枝瞧见外面吵闹,出来和她解释一番:“悦薇姐姐还未下值。”
罗桃不信雪枝的话,但也不能在这大喊大叫吧。
而且一看,门外这两人就是拆散她和王悦薇的坏人。
况且她摸黑前来,已经不合府规,若是再连累王、赵两位婆子,她岂不要亏心死。
罗桃笑着谄媚道:“天黑,是我走错路,走错路!”
说着,赶紧走了。
王悦薇见不着,天那么冷,她也真怕那妇人熬不过去。
思来想去,转身跑出李仁盛院子。
守门的太监瞧见是清禾,眼神瞬间飘到天上。
罗桃蹲在雪堆里,还想着怎么让他们通传下呢,结果,没一个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罗桃站在门外,老实的敲门,她可不想再吃爆栗。
李仁盛已经躺在床上,准备歇下,冷声呵斥:“谁呀?三更半夜大雪翻天的,活腻歪了?”
他语气恶劣,全是不耐,罗桃有点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小声道:“公公,是我。”
李仁盛还想怒骂,但觉得影响不好,穿上外衣和鞋子,便向门外走。
拉开门,冻得脸色青紫的人哆嗦着站在门口。
李仁盛的恶气堵在胸口,拉着人赶紧进屋。
门口的太监见此,更加觉得做法十分正确。
罗桃抖得像筛糠,进门后便蹲在地上,想着让身子暖和些。
李仁盛屋里烧着地龙,她便直接坐在地上打哆嗦。
李仁盛看不下去,出门喊来李顺,让他送来几个干净的汤婆子。
罗桃捧热茶喝了两口,怀里揣一个汤婆子,脚上踩一个。冻僵的身子总算回暖了。
她手指冻得像胡萝卜,通红发亮。李仁盛恨铁不成钢道:“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要,非给自己找罪受,活该。”
罗桃没接话,一只手抱着汤婆子,一只手悄悄摸上他桌上的枣泥糕。
“李伯。”她声音放得轻软,拿着枣泥糕顺手给李顺一个。
李仁盛翻个白眼:“你来我这,是来吃饭的?”
罗桃咽下口糕点,抓紧摇头:“当然不是。”
她看着周围只有李顺,缓缓靠近李仁盛。
李仁盛见她凑过来,伸出手挡住她:“有屁快放。”
“我今天……城外……玉佩……我见过……甲……”
李仁盛想起来是有这回事,温延当日回府前,确实留下信物。“行,咱家清楚了。”
见消息送到,罗桃又拿了块枣泥饼:“那李伯,我先走了。”
“等等。”李仁盛叫住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药膏扔给她,嘱咐着,“早晚两次,不然等来年开春,你手指头能掉下来。”
罗桃清脆地笑着,一溜烟走了。
李仁盛顿时无语,这丫头心真大。出门对着守门太监道:“清禾以后不必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