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长得普普通通,穿着素雅软缎,配着简单银饰,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见屋里三人都盯着自己,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脚步顿了顿,便想转身退出去。
王婆子擦擦嘴,赶紧上前挽留,开玩笑,这可是长史夫人,当然得好好捧着。
她不擦还好,一擦半张脸都是黑污。
郑大花温和地笑笑,柔声细语道:“我现在是双身子,有点饿,想着能不能……”
她话没说完,王婆子心领神会,催着罗桃在筐里拿来几个馒头。
罗桃看着暄白的大馒头,又看看自己漆黑的手,小心掀开白布,端着筐子递到大花面前。
郑大花瞅着眼前脸蛋圆圆的人,认出她是那日在马棚帮自己的胖宫女。
或许是见到半个熟人,她心里的拘谨少了些,顶着胆子道:“给我一个红薯吧。挺香的。”
罗桃不敢确定,眼神瞄向王婆子,见她点头,才用烧火棍扒拉着灶膛,戳了戳地瓜,说道:“夫人等会,地瓜还没熟透。”
郑大花觉得人生地不熟的,要不就不吃了。
王婆子却笑呵呵地拿来板凳,放在她屁股下。
场面果然尴尬,偌大的小厨房只听得见柴火噼啪爆破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王婆子偷偷给罗桃使眼神,让她去搭话,可她立马低下头盯上地瓜,不是她招惹的,她可不负责。
王婆子又给赵婆子递眼神,赵婆子白她一眼,张张嘴示意:你觉得呢?
大花瞧见三人的小动作,不自觉爽朗地笑出声,惊得三人齐齐瞅她。
“我是长史的夫人,性子爽朗,大家不必客套虚礼。”她笑吟吟地介绍自己。
罗桃三人急忙跟着自我介绍。
话头打开,王婆子这话痨,没两句便把大花的拘谨慢慢卸下来。
郑大花开心地讲起红薯怎么做好吃,说得兴起,笑声一个没压住,那爽利甚至酷似男人的嗓音便露出来。
她顿时红着脸,忐忑得坐不住,心里懊恼,她是不是给夫君丢脸了。
王婆子听着她对红薯的见解,津津有味地没留意。赵婆子耳朵又听不见。
罗桃虽然听见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
瞧郑大花坐立难安,王婆子以为她是被门帘漏进来的寒风给吹着了,赶紧热情地把她往灶膛那靠了靠。
正好,地瓜也好了,罗桃用火钳夹出来,给她扒好皮,盛在小碟子,又拿来只瓷勺放在上面。
大花有点惊讶,她还是头一次这样被伺候着,小声道:“谢谢你。”
罗桃可不敢应声,低眉顺目地恭谨道:“这是奴婢的分内事。”
郑大花摇了摇头,趁王婆子和赵婆子不注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日在马棚,谢谢你。”
罗桃猛地抬起头,大惊失色地看着她,眼睛瞪得溜圆。
在她眼里,此刻的郑大花哪里是什么长史夫人,分明就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看得她眼睛都直了,半天挪不开视线。
不怪她认不出来,那日天又黑,他们脸上又有脏污,属实不好认人。
原以为当日是顺手帮个小忙,没想到竟是捡了大宝贝了,老天待自己果然不薄啊。
罗桃缓缓放下些戒备,抬头看着郑大花,眼睛亮亮的:“夫人不够的话,灶里还有好多呢。”
待郑大花心满意足走后,王婆子收起那熟稔的态度,对着赵婆子打着手语:“又是个没心眼的。”
赵婆子点点头,她也看出来了。
罗桃看着她们俩活成精的样子,不解地问:“没心眼不好吗?长史夫人性子好,以后我们也好过些啊。”
王婆子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说:“也好,也不好。我们这些在小厨房当差的,顶头上司里就有长史夫人一份。如今这位夫人是个不管事的性子,眼下我们自然是好过。可再过些日子,等未来王妃进了门,可就不一定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未来的王妃是将门嫡女,年少管家,偌大一个将军府被管得井井有条,美名在外。你想想,这样的人,能是个宽宏大量、好说话的主儿吗?”
“这府里啊,人越多,是非就越多。”王婆子拍了拍罗桃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且等着吧,将来有的热闹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