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骑士一样,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郎榕奇迹般地护在乔安娜身前。
他带血的手臂瘫软下来,发白的嘴唇嗫嚅着,“……卧槽……超级痛。”
乔安娜抱着挡在她身前的郎榕,脸颊旁的鱼鳍愤怒地翕动着,张嘴虚弱地发动攻击。
只是这攻击孱弱而无力,啄木鸟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祝辛夷松了一口气,气恼自己反应力大不如从前。快步提剑戳进啄木鸟的胸腔,将他挑开。
啄木鸟嚎叫着被甩向一边。
不过须臾,伴随着咔哒声,他又重新站了起来,一下接一下沉重地跺着脚,已经缩小到极致的瞳孔在眼眶内跳动,他死死盯着对面一行人。
在另一旁,况谷砂严阵以待,做好了与祝辛夷一同挟击啄木鸟的准备。
若不是因为在这阵法中,他们根本不用如此辛苦,这阵法在不断汲取生命力。
阵眼就在木屋附近,不断朝木屋奔涌而来的怪物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他们暂时找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身上的灵力却没有丝毫减弱,那说明这根本不是死阵。
不得不说,他很聪明,即使是人类却能改通这样的阵法。
可惜,他改动的阵法注定他也活不下来,不死鸟不会放过他。
他从没想过依靠自己的力量来改变这一切。
即使他的言语和动作都看上去很赞赏那位大人,可他的眼神不会骗人,那是深深的恐惧。
他的蛊不是为了最后炼化,而是为了成为第一之后灭了他们。
之前那些都是为了消耗他们灵力。
祝辛夷他们刚才各种探查都是无用功,这阵眼简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场上的人或坐或站,形成两相对峙的局面,攻击一触即发。
人过留踪,雁过留声。
只要是被布置的阵法,总会留下印记。
被迫噤声的况谷砂,发狂的修,影响人情绪的火焰,走势奇怪的阵法……
她终于找到了,祝辛夷脸上露出奇异的微笑。
为什么他们在这个地方会毫无招架之力?
从扶子实那把火后,他们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依照况谷砂所说的献祭火种,假使阵法真的成功,或许柏宫内只能存活一个人会成为既定事实;可阵法并未成功。
是的,任扶子实说的如何言之凿凿,他都忽略了一个事实——
人心。
有人苟且偷生,改变了阵法。
她探查过那阵法,摆放的阵法位置明明相斥。
这也是祝辛夷敢去摸火焰的原因,依照阵法布置,那些位置本应无火,又哪里来的烫度。
祝辛夷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的直不起身子。
玩弄人心者反被玩弄,如何不让人拍手?祝辛夷坏笑着。
“喂,”祝辛夷略微抬了头看眼前面目全非的啄木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看来你比想象的还要怕死。还是要谢你更改的死阵。”
啄木鸟想活,并且不敢保证自己会是唯一活下的那个。
所以他改动了阵法。
在柏宫的几位股东中,他也是最不起眼的。他不如浣熊势大,不如狐狸审时度势,更不如兔子的关系网,唯一还算的上名号的就是他的聪明。
那位大人不会看中一无是处的合伙人。
他自以为的学识在那位大人面前不堪一击。
啄木鸟在夜里辗转反侧。他的清高,他的财富,他的权利,那位大人统统瞧不上。
他自诩与那群毫无底线的败类不一样,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弱者他就不会欺负,像那些被拍卖的无辜者,他就碰都没碰过。
可是这次不一样,只要他成功了,他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真正净化,进入到统治层。
“仅凭人类之躯就可以改动这样的死阵,你是聪明的。”祝辛夷淡淡开口,人类生命短暂,能从这样古老的法阵看出奥妙并进行二次更改,再给他一些时日,他绝对能做得更加完善。
就算是祝辛夷,短期之内也发现不了破绽。
那无数个熬到疯癫的深夜;几年间全世界各地寻找古法的辛苦。他精心的设计和心血最后化为她嘴边一句轻飘飘的“你是聪明的”。
熊熊的心中郁火在啄木鸟心中燃起,幽暗的毒液在他眼中沸腾,此时本就夸张到离谱的头滋滋往外冒着青紫色的瘴气,手臂上肿胀的青筋虬起。
像这样连火都出不去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评价他。
啄木鸟无比自负着,却又无限度地自卑着。
他急于拉祝辛夷入伙,不是为了共享这磅礴的灵力。这本就不是死阵,活下来的人多了,他改动阵法的事情就会暴露无遗,到时候等待他的不止是死那么简单。
蛊虫就是他的保障。从他们到达小木屋之后,他就跟着那位化身鹿妖的护法一起配合,等到护法脱身后,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动阵法。
等那群人自相残杀互相吸收够了,恸哭之际,心神激荡时,也是思维混乱的最好时机。他再带着蛊虫出场控制最后的胜者。
只是悄悄变动几个关窍,到时候柏宫都堆成尸山了,谁又能知道真相呢。
他会向那位大人证明,他不是弃子,他自身的价值远比那些人都要多
本来好好的计划。
他的蛊虫被那个金发怪物破坏掉,这个女人又在这里狂妄自大。
要不是他们得天巨厚的优渥条件,他们一个个谁又能比得过他。
汹涌澎湃的妒火在啄木鸟心中叫嚣着。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要拉他们同归于尽!
啄木鸟双手挨地,弓起背张开嘴。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牙齿堵住了他整个口腔,在他身体上已经找不到任何一块带有人类特质的部位了。
第一次被进化的时候,啄木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选择了熊的基因。可自从打下那块药剂之后,随着一次又一次地进化,谁也说不清他现在究竟像哪个物种。
祝辛夷的双刀薄如蝉翼,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刀光在的将明不明的天中划过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
拦在啄木鸟前的怪物被刀一次次挑起,祝辛夷身形灵动地穿梭在敌群之中,速度快得肉眼捕捉不到踪迹。
啄木鸟眼睛一眨不眨,经过药物提升的眼睛正在努力分辨着祝辛夷的走向。就是现在,他喉间发出低吼,猛地扑上前去,发狠般撕拽着祝辛夷肩颈。
祝辛夷一时不察,低低地吃痛一声,反手把啄木鸟推翻在地。
啄木鸟身体里到处都是毒素。
他此刻的嘴巴全是利齿,一口下去,祝辛夷的肩膀皮破肉烂,整个人像软泥一样瘫在地上。
她捂住被啃噬出血的肩膀,暗骂晦气。
双刀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蠢蠢欲动。只不过祝辛夷剩下的灵力不足以支撑它继续活动,双刀安静地回到了主人身边。
在场的妖怪,死的死,残的残。
啄木鸟简直想仰天长啸,看看啊,这些妖怪,这些怪物们,还不都要向他求饶。
他步步逼近,得意的笑容几乎掩盖不住。
等等,啄木鸟心神一凛,对面只有5个妖怪。
那个况谷砂呢。
啄木鸟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帮他躲避了很多灾难。
他原本直直向祝辛夷走的脚步停了下来,反而后退了几步。
而就在啄木鸟退步之后,他站的那一小块土地,原本还是平整的地面兀地炸开,冲天的火炙烤着啄木鸟肿胀的头。
啄木鸟闻到了熟肉的味道。
就差一步,他就要命丧黄泉。
冲击波之强,强到把啄木鸟狠狠震到几十米之外。
而刚才眼瞅着不行的祝辛夷现在却一脸自在,好像刚才的咬伤对她无足挂齿。
啄木鸟的牙齿在咯吱咯吱作响,是他恨极了的样子。那条蛇早就料到了这个地方会爆炸,甚至说爆炸是她策划的。
时间倒回40分钟前
在况谷砂说出献祭之火后,几人各自探查阵法时,祝辛夷偷偷摸摸地做了一些动作,在地里埋下了爆炸的火种。
那火种会自行繁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刻柏宫地底下密密麻麻的全是这火,她当初起的心思也就是把整座柏宫给炸了。
阵法都给她掀翻。
若真是那等献祭之阵,最后活下来的指不定是什么妖魔鬼怪。与其让那一个恶物危害现代社会,不如一把火直接烧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妖精办编号4514的竹叶青小姐,让法盲祝辛夷懂得了保护社会,人人有责的责任。
“你就这么有把握自己是对的?不怕,误伤了你那些朋友。”啄木鸟恨得目眦欲裂,仅差一步,要不是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刚才烧焦的可不只是他的头。
无论再怎么进化,他也终究是肉体凡胎。
“没把握啊”,祝辛夷不耐烦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喂,你是不是话有点太多了,我没义务向你解答。”
啄木鸟又往后退了几步,他退缩了,好死不如赖活,求生的欲望占据了啄木鸟的身心。
他所做的那么多不就是为了活着。蛊虫没了,他可以再练;只要那位大人还活着,他总会有获得他认可的机会。
他不要死。
啄木鸟挪动身体逃离。
但已经晚了,从刚才一直悄无声息的况谷砂出现在了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