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谷砂的胳膊化为麻雀的羽翅,精准无误地插向了啄木鸟心脏的位置,把那片心脏握碎后停滞了数秒。
况谷砂的动作开始吃力了,但以况谷砂这血肉模糊的身体来说,他已经做到极致了。
砰,很清脆的声音。
它很小,小到近在咫尺的况谷砂根本听不到。
可在啄木鸟耳中,那声音如雷贯耳,紧紧缠住他身体每一个角落。
啄木鸟两眼发直。
他只是想活着,他不想死。
啄木鸟张大嘴,发出徒劳的尖叫,后背长出了将近一米的毒刺,把贴近他后背的况谷砂炸成了血窟窿。
血从他们二人身上流出来,怎么流也流不尽 。况谷砂的双眼被啄木鸟头顶上的一根毒刺贯穿,汩汩流下血泪,弥漫到他全身。
就在众人想上前分开二人时。
叮铃铃,一阵悦耳的声音响起,众人眼前迅速弥漫一层厚厚的白雾。
这雾来得又大又浓,根本分不清彼此,摸瞎了一瞬。
等到乔安娜呛咳着挥开眼前的浓雾时,啄木鸟不见了,徒留变成血人的况谷砂,浑身都是窟窿眼。
无人知道他逃去了哪。
啄木鸟跑了,火也灭了。这个胆小的人居然敢把针眼放在自己的心脏上,估计也是他能做出最大胆的事了。
就算况谷砂看不见,他此刻也毫不意外,淡淡说道,“他跑不掉的。”
他真是乔安娜见过生命力最顽强的人了,那个奇怪的鹿妖说他没有心脏,他又全身流了这么多血,刚才还接受了那么磅礴的灵力,现在还能神色如常的说话。这可能是目前乔安娜见过最强的人了。
迎着乔安娜的视线,况谷砂拔掉插进他眼球的毒针,神色飞扬,半点不像一个即将去世的妖怪,“还真以为妖怪去世会像人类那样一下子就被气息了吗?就算撑也会撑到事情圆满结束的。”
等到啄木鸟去到大殿,他最后的心事也就完成了。
“小孩子一边去,我们大人有大人的话题讲。”他笑笑,指挥着祝辛夷三人把他挪到了一间屋内。
被迫远离的乔安娜和郎榕只能根据他们4人的神情来判断对话。
只看见况谷砂一会哭一会笑,随着他身上的鲜血,表情狰狞得很。另外三人则一直沉默。
郎榕远远地看着况谷砂,找回了点自己久违的忧郁气息,“或许原本的况谷砂就是这个样子吧。”
等到祝辛夷他们出来之后,已经尘埃落定了。
乔安娜眼眶泛红,“他走了吗?”
水黎轻轻点了点头,摸着乔安娜柔顺的长发。
生命的课题很简单,只是在眨眼的一瞬间就完成。
可聪明的乔安娜却怎么也学不会。
她问况谷砂最后留下了什么话。
祝辛夷接上:带他往南方去,他的爱人在南方。
如果不曾有那个月夜,
如果双子星生死相依,
那这个女孩会是他向哥哥炫耀的爱人,
他愿做的只是一个尘世间再普通不过的凡夫俗子,
可惜没有如果。
***
在啄木鸟即将死亡的那刻,王又一次拯救了他。
奄奄一息的啄木鸟躺在地上,朝王座上的人伸手。
“大人,你一定得替我做主。”啄木鸟嘶喊。
肿胀到泛着黄水的头颅,那黄水总给人一股错觉,轻轻一碰,那恶臭的水就会沾到手上。背上的毒刺折掉一半,嘴里含满了尖齿,手掌和脚掌赫然变成了蹼掌,带着不知名的粘液。
王座坐着一个白头发的面具人,进殿的风掀起了他的白发。他似乎被眼前的啄木鸟丑到了,微乎其微地皱紧了眉,朝啄木鸟施了咒法。
淡蓝色的光晕在啄木鸟身边环绕,他身上的血止住了。
“大人,你一定得替我做主。”空荡荡的大殿回旋着啄木鸟的声音,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蛇妖,还有那只吸血鬼,都是他们阻挡了大人的计。”
一时寂静无声,黑衣人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王座把手上。
没有声音只会让人更加害怕。
“况谷砂已经死掉,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会做的更好!”
在啄木鸟眼中不可磨灭的这件事,于白发不过是过眼云烟。
白发只觉得聒噪,他抬起下巴,百无聊赖。
又是一些无聊的人。
他盯着喋喋不休的啄木鸟,从啄木鸟一张一合的嘴看出了熟悉感,饶有趣味地又朝啄木鸟挥向一道淡紫色的光束。
啄木鸟楞楞地站在原地,快到他没反应过来,那心间刚被修补好的伤口,又再次断裂。
泉涌般的黑血在啄木鸟的身下汇聚,染满他丑陋庞大的躯壳。血沫堵在啄木鸟的喉间,他无意识地张着嘴巴。
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他本来不是这样的。
刚开始见到这位大人的时候,他想的只是替自己的母亲治病。
他恳求着,锲而不舍地一次次找到这位大人,只为他的母亲多活上一段时间。
从那位大人手上得到的蛊本就是救人的呀。
……后来母亲去世了之后呢?
他接触到了新的世界,于是他便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了。外表依旧,内里却慢慢腐烂。
啄木鸟还是成为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人。
啄木鸟落下来了一滴清泪。
泪落的刹那,黑漆漆的宫殿闪烁着一大片火光,白发被炸的稀碎。
啄木鸟生机停滞那刻,也正是它体内东西复苏之际。
那是况谷砂特意在啄木鸟心间停留,为王留下来的特别礼物。
经历了这些事后,尤其是经过实验室探测,况谷砂发现东方白鹳一族灭门真相,远不止他当初想的这么简单。灭门远没有他看到的那么简单。
甚至这个明明靠净化才当上王的凡人也有参与当年的屠杀。
他会让王付出代价。
经过那么多次试验后,他发现心脏也是一种养分,可以养活东西。
可如果那东西发现心脏没有足够养分的时候,它会怎么样呢?
它会出来咆哮,寄生新的主人。
***
他们来的时候,柏宫有多气派;现在柏宫就有多破败。
刚才他们遇险的时候,妖精办一个人都没出现。现在脱险了,妖精办乌泱泱进来一大群。
妖精办办内部分工明确,善后的善后,安抚的安抚,抬支架的抬支架……
在之前那场恐怖的袭击后,还是有微乎其微的人幸存的,比如浣熊先生。
浣熊一边说着自己是有身份的人,一边捂住脸。妖精办巡逻队一队长,扯下浣熊捂住脸的手,“先生,你要知道做了错事,就要付出应有的责任,以后去监狱里面后悔去吧。”
走.私.人.口,器.官.买.卖,哪一个罪名单列出来都能够浣熊死八百回了,具体的罪名还要看妖域的审判。
像这种与非人类牵扯过深的人类监狱,无法看管他们,他们都会被集中关押到妖狱中。
大队长行了一个礼,目光灼灼,“相信妖精办会带我们走向光明的道路。”
大队长带走了一众犯人后,祝辛夷在伤群里找白灵。白灵福大命大,乔安娜说了白灵的特殊能力,她不会死的。
果然,祝辛夷在一个担架上找到了白灵。满身是土的白灵抱着一个装树干的罐子,睡得香甜。
要问白灵这夜晚过得如何,那可真是惊心动魄。一句概括,还好,那些土拨鼠对狼不感兴趣,对罐子感兴趣。
他们不仅咬了一晚上的罐子,后面又是又受什么神秘阵法指引,又是一阵嗷嗷呜呜的,害白灵在地底下一夜不敢睡。
直到上担架,才敢睡觉。
祝辛夷收拾了况谷砂交代她的东西。看到了修身上全是青紫色的瘀痕。
祝辛夷理直气壮,“都是因为你营养补充得不够,身上才容易磕磕碰碰,以后加大量补充毛血旺。”
听到此话的修垂头耷耳,试探性地挣扎了一句,“毛血旺是必须得吃的吗?”
闻言祝辛夷眉毛一竖。
修放弃挣扎,举双手投降。
“放心,”郎榕大笑起来,冲修挤眉弄眼,和乔安娜一起说道,“修,你的毛血旺管够。”
走在最后面的水黎慢了一步,她打开手机,看到【彭彭玉】发来的信息,嘴角幅度上扬了一下,却什么信息都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到包里,跟上前面的人,“那这顿谁来请?”
几人打算去吃之前说好的早餐了。
祝辛夷已经想到那些丰厚的奖金乖乖呆在自己账户的样子,心中豪气冲天,“记在我账上,我全包了。”
水黎坏心眼的留了个钩子没说完,奖金会打到账户,但是什么时间汇款却说不准。祝辛夷和修之前那顿饭她还记得呢,她心情颇好,浅浅地笑了起来,“好呀。”
祝辛夷走出柏宫,抬头望天,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