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睿声音继续响起:“你先靠会,到了我叫你。”
雪梅垂下眼帘,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间听凌睿在耳边说“到了”。
雪梅睁开朦胧的眼,跟着凌睿一道下了车。
他们进到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宾馆。凌睿跟前台要了张门卡,转身领着她上了电梯。电梯平稳,装点华丽——光是一架电梯就已与众不同。
很快来到地方,凌睿把门卡插入,咔嚓一声打开房门。
屋内的奢华程度让雪梅叹为观止。她发誓自己从未踏足过这样高档的场所,光是里头那盏金灿灿的水晶顶灯就眩花了她的眼。雪梅惊叹连连地环顾半晌,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房间宽敞开阔,然竟没有床铺,倒是摆了一套皮沙发跟一张矮茶几,看上去更像是间厅堂。
察觉到她的困惑,凌睿解释说:“总统套房,有好几个房间的。”
总统套房?难怪了!
雪梅注意到茶几上摆了满满几大盘水果点心,可谓是五色斑斓,种类繁多。明丽的樱桃像极了美女火红的唇;黄灿灿的芭蕉外皮上贴着英文字母,一看就是进口的;绿玉似的青提晶莹饱满,似滴得出水来......还有部分奇形怪状的水果是雪梅见也不曾见过的。还有那些点心,什么意大利提拉米苏、丹麦曲奇饼干、歌帝梵金砖、蒙古手撕牛肉干......肚里的馋虫已然蠢蠢欲动了。
雪梅愉快地跑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带着好奇拿了块“金砖”剥开了,原来是巧克力。她甜甜地咬了一口,巧克力也甜甜地回应着她。
这房子住一晚应该超贵的。雪梅吃着,心头暗想。
雪梅放开了一顿大吃,等吃够了,凌睿引她来到其中一间套房。扭开门,只见室内宽敞,淡咖啡的色调稳重奢华。一张圆形的大床富丽堂皇地摆在屋子中央,上头的被面暖绒绒的,睡上去想必舒适无比。一间用磨砂玻璃隔开的独立浴室隔着床铺与他们遥遥相对。
雪梅还在愣愣地打量,凌睿则踱进来一头扎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柔软的绒被间。雪梅于是来到床前,扯扯他的袖子:“先起来,你不会想就这样睡吧。”半晌不见动静,雪梅狐疑地凑近,谁知凌睿猛一翻转,抓了她的手顺势一拉。雪梅猝不及防下,整个儿扑倒在对方身上。
雪梅又羞又恼,挣扎着要爬起,却被凌睿一双手搂得死死的。
耳边响起他的坏笑:“急什么,让我抱会儿。”
雪梅惊叫:“不不,别这样!”
凌睿不悦,道:“怎么,连抱一抱都不可以?”
雪梅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冰冷的意味,心下一震。
人家才替她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且先前自己迫于形势也答应了做他女友的。
她顿觉理亏,于是缓和了语气说:“不是......这个,我只是还没习惯。”
凌睿放开她,闷闷地说了句:“没关系。”
雪梅却不急着起身,而是和他并排躺在大床上,跟他聊起天来。
她问:“你......你家境很好吧?”
凌睿闭上眼,一只手肘搭在眼睛上,说:“嗯,还算可以吧。”
“听她们说,苏奕家挺有钱的,还是官二代,是么?”
“你听谁说的?苏奕家是有点钱,但不是官二代,顶多是个富二代。”
“哦......那你呢?”
见雪梅问起自己的家室背景,凌睿突然沉默,半天才说:“你为什么想知道?”
雪梅敏锐地感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我好奇呢。我想,能帮上我的忙,替我解决掉这么大一个麻烦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
凌睿听了,唇角微弯,本就不厚的嘴唇仿佛更加薄上一了层。他说:“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是最讨厌别人问我这类问题的。”
雪梅不解:“为什么?问问这些不也很正常嘛。”
凌睿悠悠呼出一口气:“我爸爸他......”他迟疑着说,“是高岭市长。”
雪梅大大地“哇”了一声:“原来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官二代呀!”
凌睿摇摇头,面露苦笑:“从小我就生活在爸爸的光环之下。大家提起我,总会说,这就是某市长的儿子。甚至连我高中时最要好的哥们,也是冲着我爸才与我结交的。他们并不关心我本人,关心的只是市长儿子这个身份。仿佛我本人是怎样的无关紧要,也无人了解,我的一切荣光只源自于这重身份,我成了这个身份下的傀儡。”
凌睿说着,渐渐有些激动。
“所以,我一直想逃离。我曾幻想着逃离有关父亲的一切,去一个无人认识我的地方。在那儿,我只是我,我只是凌睿,一个百分百的凌睿。”
雪梅很耐心地听着。她偏过脸来,等目光对上凌睿落寞的眼神时,心一下子变得柔软了。未想到他——在令人歆羡的家庭背景下,竟藏着这等酸涩。她变得有些同情他,他所说的她都理解,由小到大,她不也是一直顶着江村长女儿的标签吗。只不过,对此雪梅的态度一直都很无所谓,她并不像凌睿那样,是个极其好强的人。
雪梅冲口而出说:“别想太多。其实你挺优秀的!就是有点......”话刚落音便有些后悔。
凌睿也侧过脸,看着她的眼睛,很平静地接过话:“有点太强势,对么?”
雪梅一时语塞。
凌睿把头转回去,枕在双臂上,一字一句地沉声说:“没错。我就是要以这种方式来告诉大家,我并不比我爸弱,我要让他们真正认识我凌睿。”
雪梅在心里叹口气,联想起当初他在辩论会上趾高气扬的样子,忽然间就原谅了他,原来他是有苦衷的。
片刻静默过后,凌睿换了一种轻快的口吻说道:“今晚,你睡这里,怎么样?”
“这儿,当然不错!只是......你呢?”雪梅说出了自己的隐忧。
凌睿坏坏地一笑,凑近她耳旁意味深长地说:“你说呢?”
雪梅顿时羞臊得不行。记得那日与赵小凡登山,两人在半山腰同塌而眠的时候,赵小凡就说过了,以后可不许跟其他人这样。
赵小凡跟自己自幼一块儿长大,两人知根知底,熟识得很。雪梅那会丝毫也没多想。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一个女孩子在单独面对一个还比较陌生的男人时还是有所警惕的。何况这事要是被他人知晓,岂不得骂伤风败俗。
雪梅涨红了脸,小声问:“那边......应该还有房间的吧。”
凌睿会意。他沉吟片刻,说:“那好吧,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说着,他朝外走去,又补充了一句:“我就在对面,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过来。”说完带上门。
门扇渐渐合拢,最后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雪梅三两步冲过去打下了反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兴奋得这里摸摸那儿探探,这房间多气派呀!多奢华呀!住这儿真是太享受太刺激了!有钱人过的生活就是不一样,一般人哪里敢想呢。
她禁不住想起赵小凡面对四百元一晚的旅馆都要犹豫半晌的情景,而在凌睿,频频出入高档场所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雪梅脱下外套跟毛衫,只穿了一件里衣。她来到淋浴房里一瞧,相关配套十分周全——洗沐那一套流程需要的洗发水、沐浴露啦一件不少,还体贴地配上了一次性浴帽一次性凉拖。雪梅戴上浴帽,伸手试探着拧开热水龙头。哗啦一下,那水就从头顶花洒处飞流直下,淋了她满身。
还好早有准备。雪梅摸摸被浴帽裹得严实从而没被殃及的头发,长舒口气。
她慌里慌忙地把身上余下的衣物褪干净,一顿搓搓弄弄起来。
真好,简直就是享受!比在学校卫生间里洗舒服多了!
雪梅禁不住哼起歌来。
正此时,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