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妈——我回来了!”
“怎么样?”
“五万。”雪梅说着,把一张银行卡交给母亲,眼中是难掩的疲惫。
“只五万。”淑容微微怅然,旋即又转忧为喜,“也不错,至少咱有五万了。”
“话虽如此,剩下的五万可怎么办?”
淑容略思索后,一拍脑门说:“有了,去屋后借。”
“屋后?”雪梅疑惑。屋后住着一圈普通的村民,她实在想不起这村里头有哪一户有钱人家住在自己的屋后。
淑容笑着提醒:“傻丫头,从你跟你玩到大的赵小凡呀!”
“什么?赵小凡?!”
雪梅大为惊讶,赵小凡家可是村里头有名的特困户,且家喻户晓。
淑容点醒道:“那小子现在翻身了,去找他借吧。”
“他...... 现在有钱了么?”雪梅仍是不敢置信,她忘不了半年前见到他时黑瘦的模样,哪有半点时来运转的样子。
淑容一叹,不无惆怅说:“敢情你还不知道吧,那小子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娶了个富家千金,这两天正办喜事。听说那新娘子肚子大得跟箩筐似的,就要生了......哎,看不出来呀!早知道他有这等气运,当初娘就该支持你们两个......”
淑容一言未尽,扭头但见雪梅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她一头雾水地在后头喊:“小梅,借钱也不用这样急呀!”
一路上风声呼啸。
雪梅脑子里一片嗡鸣。
那个名字始终在眼前闪烁:赵小凡!赵小凡!
为什么不等我?!
当初不是你让我等你的吗?我现在醒了,想回头了。我明白了你的好,可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连一次承认错误的机会都不给我?!
雪梅说什么也不相信,那样深情款款的赵小凡,那么成熟睿智的赵小凡,能在与自己分手之后立马投入到别人的怀抱。
转眼来到赵小凡家门前。
果真,简陋的小屋被装扮得焕然一新。门墙新粉刷了一番,上头一圈儿大红的喜字门联深深刺疼了雪梅的眼。
他......果真?!
她想叩门,手刚举起又无力垂下。如果开门的是挺着大肚子的新娘子......她确实很想见见赵小凡的新娘,想看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儿,才能让她的小凡哥哥在须臾间改易心意。可要真见了,又该如何面对?自己是否担得起这个事实?
雪梅的内心在觳觫,在战栗。
她扭身要离开,整个人却如同被胶水黏住,迈不开脚。
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雪梅顿时傻眼了:“陆北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休学了吗?”
她第一个念头想当然地以为陆北汐是来喝喜酒的,直至瞧见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雪梅“啊”的一声,不自觉退后几步。此刻脑中一团混乱,各种片段电光火石般在激烈地碰撞,再碰撞:陆北汐很早就暗恋上了赵小凡、陆北汐曾叮嘱自己不要纠缠赵小凡、陆北汐休学前一系列反常的表现......
愣了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陆北汐就是赵小凡的新娘!
她颤声说:“原来新娘子,是你......”
倒是陆北汐十分镇静自若:“老同学,别来无恙了。要不要进屋来坐坐。”
“不了。祝你们新婚愉快。”雪梅勉力笑着,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后,拔脚就走。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唤,低低沉沉的嗓音还是那样好听:“梅子。”
雪梅脚下一顿,缓缓回身看去。赵小凡不知何时已从屋里出来,面上仍旧是比麦色略深的黧黑,但一身喜庆的红袍子衬得他肩宽腰瘦,挺拔如松,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朗润峥嵘的意味。
两人像是被施了魔咒般僵住,一动不动地凝注着彼此,仿佛瞬息间时间停滞,一眼万年。
陆北汐见状,不禁修眉颦蹙。
许久,赵小凡上前几步。等到了雪梅身旁,他回头看一眼陆北汐:“你先进屋,我跟她说几句话。”
陆北汐一双眼把两人瞪了又瞪,仍似不大放心,但终于犹豫着退回屋子。
四下静寂无人,唯有庭树上大红的彩绸在风中哗哗地飞扬。
“小凡......”雪梅话刚出口,一串泪水便不能自已地夺眶而出。
赵小凡一把搂住她,将她的头贴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你家的事,我知道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深红的喜袍像是深秋的红枫,悲壮又刺目的颜色,映亮了雪梅苍白的面颊。
泪水一滴滴洇湿了那红色。
雪梅呜咽着说:“我知错了,你为何不肯再等等我?”
赵小凡轻轻替她拭去泪水,说:“不论如何,我的心始终是跟你在一起的。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金卡递过来:“密码是你的生日。梅子,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原谅我。”
雪梅接过,随即将金卡狠狠掷在地头:“我才不要她的钱!”
赵小凡弯腰拾起被污泥涴染的金卡,用袖子擦了擦,重又递给雪梅:“很久以前,我就有这个想法,想为你攒下一笔钱。今天终于攒够了这个数字,物归原主,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
雪梅讶然地看着他:“什么?为我攒的?”
赵小凡叹口气:“曾经的梦罢了。不过,倘若能救你今日之急,也不枉费我一番心意。”
雪梅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金卡收好。
她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你跟陆北汐,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况且她还......还怀有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