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凡沉默,良久,苦笑说:“对不起,梅子。是我的错。”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雪梅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但她终究还是不死心地把那句话问出口:“小凡,我们......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赵小凡缓慢地阖上眼,表情痛苦。
“我,懂了。祝福你们跟即将出世的孩子。”
雪梅说完,跌跌撞撞离去,剩赵小凡立在瑟瑟风中,呆呆望着雪梅远去的方向愣神。
他后头,屋门再次打开,陆北汐走出来。刚才的一切她全隔着窗缝瞧见了。
陆北汐孕后发福的身子倚在男人旁侧:“小凡,谢谢你!”
赵小凡回过神,收回目光。他问:“谢我什么?”
陆北汐朱唇轻启:“我心里明白,你并不爱我。可你愿意为那一晚负责,为我肚子里的孩子负责。我知道,对于你来说,放弃一个一生挚爱的女人有多难。”
赵小凡沉默。良久才说:“我已经答应了那边,等过了年就北上继续读书。”
陆北汐语气坚定起来:“好,让我同你一起。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境遇如何,我们夫妻同心同德,甘苦与共。”
赵小凡犹豫一下,慢慢抓起眼前人的手:“好。可我不想借助你陆家的荣光,我要靠自己去闯出一方天地。”
雪梅揣着金卡,迎着秋风,捱到银行一查,屏幕上赫然显示余额:131452.00
一生一世我爱你。
雪梅震惊了!难道说,一直以来,但凡他手头有一点一滴的钱,都存入了这张他认为迟早要交给自家女主人的卡上?!这钱,是他为他们构建的幸福之基。即便在自己投向凌睿的怀抱后,他也未曾停止过储蓄,他一直在等自己。直到命运弄人,两人再也无法再续前缘。
这一刻,雪梅终于理解,为何赵小凡总穿着那件让她嫌弃的老旧的军大衣;为何南岳山上,与自己共处一室却克制着对自己秋毫无犯:为何在年关当头,在骨折尚未完全康复的情形下毅然选择回去工作......
雪梅再也忍不住,伏在吐钞机前痛哭流涕。
有了钱,再经由淑容的一番努力,江介中出奇顺利地从监狱中被赎了出来。
只是,双开的严惩对江介中打击太大。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于一夜之间变得呆傻木讷,与先前判若两人。且还失了声——那以后,人们再未曾听他说过一句话。
爸爸失去生活保障,妈妈退休工资低微。
江家家道渐渐败落,几近到了勉强糊口的地步。
雪梅在毕业后,毅然拎起箱子去了北京。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她终于抛弃了曾经那个害着大小姐病的自己,不再浮想联翩,不再骄纵懒惰,更不再寄希望于他人。
渐渐地,她在商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也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只是,她的终身大事一拖再拖,三十好几的人了仍旧形单影只。
于是,人们开始在背后悄悄议论:“这么优秀的姑娘,为何从没见她有过男朋友?”
“就是就是,奇了怪了......”
对此,雪梅一笑置之。
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人的影子,高大挺拔,深情款款。那个影子无数次地出现在她梦中,她叫他老公,他喊她梅子。
淑容多次在电话中急切表露,希望雪梅回高岭来生活。毕竟一个女孩儿孤身在外漂泊做父母的总归放心不下,且雪梅也老大不小了,个人问题亟待解决。淑容觉得在谈对象上,找个家乡人相对靠谱些。
雪梅每次以事业为由委婉拒绝。她并非不爱自己的家乡,只是,她的心更愿呆在北京。
数年后,雪梅凭着一己之力在北京扎了根。她买了房子,车子。从此,皇城的万家灯火里便多了她的一盏。房子还算宽敞,有百平,装饰得精致典雅。只是,家中常常清净太过,少了些欢声笑语。
雪梅可不在乎,周末在家的时候,她就侍弄些花花草草,投喂金鱼以打发时间。她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除了看一档电视节目。节目中每每出现北京某大学的一位姓赵的教授。那教授风流俊雅,侃侃而谈之时,颇有儒士之风。
雪梅就常常枕着赵教授的讲座入眠。
有一次被一个要好的同事撞见了,好意提醒道:“这所大学离这儿并不远,看你这样喜欢,不妨前去造访他。”
雪梅冷冷答道:“一个陌生人罢了,何必劳师动众。”
后来再后来,雪梅终于老了。
仍旧是一个人。
她常在人前自嘲说,一不小心就单了一辈子。
这天,秋日的午后,阳光清朗。雪梅正坐在窗前晒太阳,忽然响起敲门声。
门外人显然很有涵养,只轻敲几下便停下来,见里头无动静再又轻敲那么几下。
雪梅狐疑地隔着门板问,谁呀?自己孤老婆子一个,无亲无故的,那会有人到访?莫不是物业管理上门来了?可是,物业费不是刚交过么?
门外人不作答,却也不再叩门。
还是打开门看看吧。
雪梅思虑片刻,慢手慢脚地拉开门。
在见到来人的一瞬间,她惊叫出声!
门外的那人,已是满面霜痕,脊背伛偻。
只有看向雪梅的那双眼睛还如当年般,依旧温热。
梅子,当初你问能否再在一起,今天我终于可以给你一个圆满的答复。
缘分这东西太脆弱,有多少人一朝错过便是一生。可我,我不愿等到下辈子,哪怕在我生命即将燃尽的黄昏,我也要赶来与你比翼连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