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山治,另一位落海者更是凄惨。乔巴正坐在喝成个大水球的橡胶肚子上试图控水,迫不得已拿出了七段变化,功夫驯鹿将船长当靶子揍,水才被一点点吐了出来。
草帽小子好不容易从大水球吐回了细竹竿,终于活了过来,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喘大气。
“差点就要死了!”他呜呜嘤嘤地哭,“差点就死在海里了!”
“哎呀,真是辛苦。”罗宾笑盈盈道。
纤细柔软的女人手自路飞背上幻化出来,轻柔地安慰着他。
“路飞路飞,你真的看到那个灰鼠少将了吗?那个灰鼠少将?”乔巴解除了七段变化,重新回到娇小的体型,一落地便径直扑进了草帽船长的怀里,急切地询问道。
“对啊路飞,你真的见到她了吗?”乌索普也凑上来,忐忑地问,“她不是你的……姐姐?在两年前……就是……那个……和那个谁一起……就是……那个、那个……嗯……那个了……”
他挤眉弄眼。
说得词不成句,大家却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问不出来就别问呗。真是super——不男人。”弗兰奇不忍直视,转过了身去。
“哟吼吼吼。”另一边,娜美正手忙脚乱拽着晕厥的山治,不死心地拍着他的脸颊。布鲁克收回目光,平和道,“大家也是关心路飞先生吧。如此严肃的问题,我想按山治先生来说,是必不可能撒谎的——虽然我没有脑子去‘想’——”
乔巴小蹄子揪紧了船长的衣襟,鹿科湿漉漉、黑漆漆、柔软又纯净的眼眸眨巴眨巴,担忧地仰起脸,悄悄瞧着年轻的草帽船长。
“哎,帮大忙了。谢谢你罗宾。”草帽小子喘匀了气,感谢了罗宾的帮助,女人手便散落成花瓣烟消云散了。他一抬头,却意外发现船员们竟都在瞅他。
除了在幸福中彻底沉沦的山治,所有大大小小的眼珠子,全都认认真真对着他。
“……咦,你们看我做什么?”路飞疑惑道。
“给个态度吧,路飞。”索隆淡淡道。
剑士稳稳抱臂坐于船舷,仅剩的独眼盯着他们年轻的草帽船长,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去救?还是不去?”
娜美终于放弃了山治。她任由山治躺在草地上冒幸福泡泡,起了身,却不知是否该向路飞那边去,只能踌躇在原地,不安道:“虽然之前确实说过‘他们的旅行’是属于他们的,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旅行……但是、路飞最重要的家人若处于险境我们不去救的话,未免太见外了吧!”她急切道,“这次一定可以的!不论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们互相帮助一定可以办到!这一路上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而且现在不同以往!比起艾斯那个时候——”
娜美猛地咬住嘴唇。
她慌张地四下看了一圈其他船员,没发现责备的目光,这让她稍稍安心。但是草帽男孩的沉默又使她紧张起来,只好惴惴不安地观察他的神态,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的口无遮拦。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不敢说我来说!”乌索普按捺不住,一把推开了娜美,激动道:“路飞!不论安还是艾斯,都是你最重要的家人不是吗!顶上战争的失败确实很遗憾,但是现在不正是弥补遗憾的时候吗?!”
他咄咄逼人地问:“还是说,你认为你会再一次输掉?即使这次和我们所有人一起?!”
阳光明媚、静谧、温暖,充盈着每个角落,如一盆金粉临空倾洒,洒满了无垠的海布,缀在船尾的浪尖处,金光闪闪,璀璨夺目,入眼尽是时间概念都被模糊不清的祥和,温柔得如梦境般不真实。
伟大航路就是这么奇怪。方才还乌云遮目、暴雨如末日海啸,离开普格扎纳还没半小时,天气好得令人飘飘然如堕仙境了。
千里阳光号分开满地金浪,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路朝着既定方向航行。
“我……我知道的。哈哈。哈哈。”男孩抓着草帽,慌张地盖住脸,惶然道,“要去、要去是吧……我知道……那个、我、我先……我……我……”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少有如此惊慌忙乱的时候。
或许世人着眼于他耀眼的成绩,总忽略掉这位在短短几个月声名鹊起的极恶世代,在强闯推进城、大闹顶上战争,拼尽全力、九死一生后仍失去兄姊的那年,也不过17岁。
草帽海贼团的船员们沉默地望着他逃进船舱,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般,面面相觑。
舱门吱吱呀呀,晃悠晃悠,男孩慌张得甚至顾不上关好门。
“乌索普,咱们心急是一回事,给他点时间会不会更好?”山治道。
“咦?!是我、我吗?”乌索普指了指自己的长鼻子,慌张得连连摆手,“我只是想帮路飞的忙——”
“知道。毕竟我们都是这样想的。”弗兰奇冷静道,“不过想想路飞的心情,也好理解。两年前刚经历过生离死别,已死之人竟突然复生。他再一次尽力去救了,却再一次失之交臂。甚至,可能连是否真的遇到了活着的灰鼠都会产生怀疑吧。那个笨蛋,向来脑子不开窍。”
“诶——?路飞的姐姐还是死了吗——!”乔巴惊得瞪着眼睛大声嚷嚷。
“不是的啦,都说了是‘活着’的啦!”
“死了还怎么能活哇哇哇!”
“可能是死里逃生……隐姓埋名……或者是世界政府……总之!肯定还活着!嗯!”
“既然没有死,为什么不去帮她?路飞不是很想去的吗?我要和路飞去说!”
“等等等等——这么大的暴风雨她现在生死不明还是先别去打扰路飞了——”
……
山治躺在草地上,点了支烟。
他望着烟雾出神,想起了自己好不容易捞着路飞浮出水面时,急匆匆收兵地唐吉柯德家族舰队,燃尽的烟灰都差点落在了自己脸上。
烟雾飘飘渺渺,婉转柔和,模糊了乌索普和乔巴打闹在一团的影子,模糊了娜美对罗宾担忧的抱怨,模糊了布鲁克和弗兰奇的闲谈,同样模糊了一直抱刀靠在角落的罗冰冷狞狠的面容。
“呵啰啰啰啰啰——表情很可怕哦。”窝在一旁的凯撒低声笑道。
“闭嘴。”罗冷冷道。
“嗯。看来你认得那个灰鼠少将。”凯撒猜测,“很伤心吧?她死了。”
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夸张地张着大嘴,坏心眼地摆鬼脸。
罗冷冰冰地盯着他。
“死咯——死咯——死了又复活——活了又要死咯——活了又要死咯——哎呀!”
罗捏着心脏块,冷眼瞧着,五指又是狠狠一捏。
“啊呀啊啊啊!住手住手!”凯撒疼得摔在地上嚎,却不知刚才那话掀了人家逆鳞,那只捏着心脏的手毫不迟疑,狠狠捏了又捏、揉了又揉,揉得凯撒在地上滚成了条蠕动的蛆。
“别捏了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别捏了呜呜呜呜——”
眼见着这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罗这才大发慈悲停了手,施施然将心脏重新收了起来。
“混蛋、该死的、可恶、可恶、竟真的下狠手……”凯撒趴在地上疼出了满脑门儿汗,却再不敢惹这瘟神不高兴,只好咬牙切齿地小声咒骂。
罗装作没看到他仇恨的目光。
“只有三种可能。”草帽团成员一如既往,三言两语便又如白痴一般闹作了一团。他不再关注他们,背过身,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平静道,“第一种,她在刚才已落海而死,我无法再为她付诸任何努力。第二种,她死里逃生,某种机缘巧合被救起来,现在平安地在世上某处活着,我也无需多管她的闲事。第三种,她落海后被唐吉柯德家族所救,现在落于多弗朗明哥之手。”他冷淡地扫了一眼脚边鬼鬼祟祟生闷气的凯撒,“这大概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
“看刚才的情况,需做好草帽当家不插手此事的准备……那么,德雷斯罗萨的行动计划便需稍作更改了……”他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离千里阳光号仅仅五十海里左右,唐吉柯德家族的舰队扬帆鼓风,浩浩荡荡驶离普格扎纳。与草帽海贼团不同,主舰上的气氛不怎么好。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古拉迪乌斯浑身湿透,脚边全是湿漉漉的水渍。他一拳、一拳、一拳,发了疯一般,没有恶魔果实能力,也没有任何惩罚技巧,只是单纯的泄愤,拳拳凶狠,不留余力。那双拳头早已沾满了鲜血,他便带着满手的血挥拳;血液飞溅到了眼睛里,淌出一道血泪,他便满眼血红地挥拳,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血液浓郁的铁锈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主舰上五六十号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只有海浪翻涌之声,以及古拉迪乌斯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这该死的女人!”古拉迪乌斯最后挥出一拳,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眼,咬牙切齿道,“若不是少主要活的,我现在立刻就让你生不如死!”
地上躺着的那团东西却早已没了个人样。她被绳子粗暴地、紧紧地捆着,血肉模糊、无声无息。
“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她的沉默使古拉迪乌斯平复了些,于是腹部得到了随意两脚,终于结束了这场暴行,“你现在这副模样才看着顺眼了点。就这样跪在地上感谢少主的慈悲吧,能遇到少主,是你的幸运。”
或许是早已昏迷,她只有染血的衣衫随风轻扬,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响动。
不能真的带个死人回去。作为最忠诚的部下,古拉迪乌斯绝对不会违背少主意志。他顺了顺气,吩咐道:“把这个碍眼的东西给我拖下去,喂点吃的,别让她死了……船医呢?!”眼见部下们缩在一起,像一坨挨挨挤挤过冬的蠢羊,他怒吼道,“如果她死了,你们这群白痴的命也没必要留了!听明白了吗?!”
“是、是!”
人群一哄而散,拖人的拖人,清理的清理,古拉迪乌斯的副手战战兢兢地凑上去,递上了块毛巾,谄笑道:“古拉迪乌斯大人,接下来我们是……?”
“回程。”古拉迪乌斯一把抓过毛巾,擦着手上的血渍,不耐烦地道,“日夜兼程赶回德雷斯罗萨。必须在庆典前,将那贱女人交到少主手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