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碧空如洗。
宋玉身着一袭素雅袍服,长发仅以一根紫色发带简单束起。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清雅脱俗的气质在恢弘的殿宇间显得格外醒目。
神兴宗,这名副其实的鑫盛王朝柱石,其宗门之宏伟奢华,丝毫不逊于皇宫。琉璃碧瓦在日光下流转着璀璨光华,雕梁画栋极尽精巧,汉白玉石阶宽阔洁净,一路延伸至云雾缭绕的深处。宗门正门巍峨雄伟,却常年紧闭,唯有在重大庆典或迎接皇室贵宾时才会开启。
平日,宗门之人皆从侧殿通行。
授业先生们步履匆匆,自迎华殿出入。学员们则经由安华殿往返。而如宋玉这般负责修撰典籍的后勤文职人员,则需绕行至更为僻静的静华殿。而前往静华殿的路途稍远,需经过前两殿的宫门。
一路上,只见人流如织,气象万千。
行至安华殿附近,满目朝气蓬勃。学员们衣着各异,区分着不同的身份。身着烟墨色袍服的,多是外门普通弟子及少数优秀外门弟子。而内门弟子,无论是深修还是浅修,服饰则多以余白或千山翠为主,雅致非凡。有些极受恩师器重的弟子,甚至被特许穿着纹样更为繁复、用料更为考究的华服,令人目不暇接。
宋玉身着的素雅袍服,乃是宗门教师级别的制式。尽管她面生,又属后勤编修,但沿途遇见的学员们大多还是会停下脚步,恭敬地向她行礼,尊称一声‘先生’。
听到别人对她这一声称呼,宋玉心中便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得与暖意。她想起早已离世的母亲,昔日亦是紫微宫中受人敬爱的先生。如今,自己虽路途曲折,终究也算是女承母业了吧。
步入‘澹书院’,只觉文静雅致,处处透着书香墨韵。
庭院深深,廊庑回环,庶士助手们怀抱书卷资料穿梭其间,步履虽急,却落地无声,显是规矩极严。见宋玉身着修撰袍服,众人虽面露讶异,仍恭敬止步,躬身称‘先生’。
宋玉微微颔首回礼。
正当众人低语猜测这位陌生修撰的来历时,一位身着花青色官袍、腰系名贵玉佩与香囊的中年男子笑盈盈迎上前来。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到底是宋缘表兄教养出来的姑娘,如今在澹书院当值,可是给我们宋家光耀门楣了!”他腰间和田玉禁步随着动作叮咚作响,熏人的苏合香气几乎要将人裹挟。
宋玉略退半步避开接触,袖中指尖悄悄掐住掌心维持清醒:“侍读大人谬赞,下官初来乍到,还需前辈们多加指点。”
“唉!”男子佯装不快,“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我是你表叔啊,你不记得我啦?小时候,我还给你买过糖葫芦!”
宋玉当然认识他,确实是表叔宋翩。
不过,宋翩一家历来显赫,向来瞧不起宋玉家清贫。早年宋玉随宋缘在外奔波,与亲戚少有往来。后来宋缘海上遇难,家中设灵,宋翩也只遣人吊唁,本人并未亲临,推说事务繁忙。
此时他面露憾色,连声道:“当初未能亲临悼念我兄弟宋缘,实是遗憾,侄女千万莫要介怀。”
宋玉口中应着‘不敢’,心下却清明。宋翩身为澹书院侍读,官高一级,彼此又无大怨,虚与委蛇便是。
宋翩对她入职显得异常热心,亲自引她去见掌院,一路喋喋介绍,言语中透出此处清闲少争,是个安逸之地。
途中遇见侍讲大人洛分,此人清瘦寡言,面色阴沉,邪气隐隐,看上去与谁都不对付。连宋翩上前招呼,他也爱答不理,更未看宋玉一眼,只冷哼两声便径自离去。
宋玉也曾听说过这人,他是个极有才华之人,所作诗词乃神兴宗文艺科籍教材典范。只是他这人在盛徽宇当政时期,所作诗歌辞典多是称赞盛徽宇的作品,现下轮到了盛徽泫当政,为表忠心他不得不将自己多年心血所作付之一炬,以至于他现今总是神色郁郁。
“别管他!”宋翩对宋玉嘀咕,“这人现在身份敏感,以后见着他,躲着点!”
宋玉回应着点点头,想来皇权更迭,各部人事动荡,人人自危,对同僚心存戒备也是常情。
清翰楼乃掌院临资远办公之所,楼中设大堂,亦是议事之地。临资远早已候在此处。
檐下的铜铃在晨风中轻响,临资远站在满墙典籍前转身,湖色杭绸直裰映得他眉目间的那道竖纹更加明显。
“可把新的修撰盼来了。”临资远来到桌案前坐下,执起紫砂壶斟茶,白汽氤氲了眼底神色,“早些年曾听太上皇夸宋修撰整理的南洋海图别有巧思,连兵部那些老学究都拍案叫绝。”
宋玉垂首时瞥见案头有议案朱批未干,墨迹深透纸背,“掌院大人抬爱,下官不过拾人牙慧。听闻大人主持修纂的《天火河改道议》才是真知灼见。”
临资远笑纹渐深,“说起来巧得很,今早皇上刚问起‘十八湾’贡船航道的事,宋修撰且将桌案设在那处。”
说着,他起身,推开身后雕花槅扇,指着庭中紫藤架边上的小院,“那是‘清翰庭’,既清净,又方便随时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