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月华如练,轻柔地笼罩着琉华宫后的花园。流光水亭四角悬挂着琉璃宫灯,与水中倒映的月影交相辉映,氤氲出一片朦胧而暧昧的光晕。
宋玉依约而至,她显然精心梳洗过,褪去了平日绘制图纸时的素简,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天青色极雅致的裙裳。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清辉,容颜愈发显得洁净出尘。
亭中石桌上已备好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佳酿。盛林灵并未现身,唯有宋玉一人于此‘赏月’。
暗月树影下,那抹红色收敛了许多,让人在黑暗瞧不出端倪。
月白色身影若隐若现,悄声近旁。
“贵妃……”裴东君压低声音唤了一声,便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他踌躇的眼神,似乎还有未尽的话。
“说。”盛林灵淡淡一声,嘴角擒着一丝笑意。
裴东君这才敢说:“宋玉此人能力卓绝,当真进宫,怕是劲敌……”
“确实……”盛林灵却笑着说:“她知晓那个要命的秘密,却还能好好活着,可见皇上待她极尽宽容。但她与我一样,背后没有势力支持,何来相争的理由。但那位背后家族权益错综复杂的人,可能就会多心了……”
裴东君低了低头,低声赞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贵妃此计甚妙!”
当远处传来脚步声,这一红一白便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盛徽泫锦衣便服,身后多位随从跟随,似乎刚才在接见外洲使臣的宴席上喝多了一些,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双眼清明,得见湖中水亭中那抹清丽绝俗的身影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而来。随从们也自觉在湖边停下脚步,侍立等候。
盛徽泫步伐轻盈地走在湖廊上,目光紧紧锁定亭中人。
月光下的宋玉,与他平日所见那个伏案劳形,恭谨疏离的样子截然不同,竟让他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他步入亭中,带着几分酒意,笑道:“爱妃倒是好雅兴,在此独酌?”待走近些,看清是宋玉,眼中故作讶异之余,那抹惊艳之色更浓,“宋玉……朕竟不知,你亦有如此风情。”
宋玉连忙起身行礼,却被皇帝抬手止住。或许是要借酒意作祟,又或是月色太美,盛徽泫只觉得眼前人越看越令人心驰神荡。他靠得极近,言语间带着温热的酒气,“此处月色甚好,你不必拘礼……”
说着,他竟一时情动,难以自持,大胆地伸出手,欲将宋玉揽入怀中。
宋玉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抱住,男子陌生的气息和强势的力道让她瞬间惊慌失措。挣扎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
她猛地推开盛徽泫,侧身干呕起来,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盛徽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酒意也醒了几分,面露不悦与疑惑,“你……”
宋玉强压下喉间不适,迅速退开两步,屈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惊惧后的颤抖,却清晰无比地禀告:“臣……惶恐!惊扰圣驾,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臣、臣并非有意,实是……实是已有身孕。”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盛徽泫脑中一片嗡鸣,瞬间酒意全消。
琉华宫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盛徽泫端坐于上首,面沉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盛林灵站在一旁,目光如淬毒的冰刃,狠狠刮向垂首立在下方的宋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她精心设计的布局。
皇后周妧青闻讯匆匆赶来,身后跟着步履匆忙的太医。她目光复杂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宋玉苍白的脸上,沉声道:“陛下,事已至此,还是先让太医诊脉确认为宜。”
太医不敢怠慢,上前仔细为宋玉切脉。片刻后,他跪地回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宋大人确已有了近四个月的身孕。”
“四个月?”周妧青闻言,眸色一凝,下意识地计算着时间,“皇上和宋玉重逢,不过才三个月的光景……”她的话未说尽,却已教在场人全都知晓其中端倪。
宋玉深吸一口气,迎着皇帝冰冷的目光和皇后探究的眼神,缓缓跪倒在地,声音虽低却清晰,“回皇上、娘娘,臣在小风镇时,便已与弛巍……成了亲。那处小屋,本是我们约定一同归隐的居所。”她提及弛巍的名字时,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然。
“这事,皇上应该知晓的!”宋玉突然抬头,直视盛徽泫。
盛徽泫恰被这一道敞亮的目光给震慑住了,他的脸色瞬间更加阴沉,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如此说来,倒是朕……打扰了你们双宿双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