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快完结了,不写点东西我睡不着。”
死生界。
全世界失眠中。
说起来,诸位,在成为幽灵后第一件会烦恼的事是什么呢?
没错,就是,无法睡觉。
[睡着了]这种状态对幽灵来说是异常的,所以身体健康的幽灵无法入睡。
但因为属于柠檬宇宙的宇宙规则还在负隅顽抗,所以同类们如果不睡觉,就会非常难受。虽然不睡也不会死。
所以一时间(差不多是失眠的第十五天),大家都像僵尸一样半死不活地挪动了。
「啊,我看见会发光的小人,还有一大团光,等等我……」「喂!不要过去。」「啊啊,光……」「不能过去!」
大家已经快被既不掌管物理也不掌管化学的神单方面收走了。就是说,这是一件无法依靠玄学,也无法依靠科学的事。
因为,就是那个,内分泌失调啦。不要小看这五个字。它代表了几乎全部的人类疾病。
嗯嗯,当然,人类疾病。
现在,是灰发少女的人类疾病科普时间。
「如果,我们内分泌失调,就会无法在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会逐渐出现血压升高,耳鸣,心律不齐,甚至猝死种种情况,你会在半夜呕吐,然后心安理得地躺在自己的呕吐物上面。因为你是一个人住,所以这是没办法的事,但你仍旧可以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来恢复精神后清理地面,再去冲个凉。」
灰发少女滔滔不绝地指着面前的板书。
「好……好哦……」
得到了十一名小伙伴的回答。
怎么是十一人?因为第十二个是柠。柠现在随地大小睡,没被失眠困扰,真是令人羡慕。
剩下的人就没那么快活了,半死不活在桌边躺了一圈。
「我听见我的身体在响。」又灿烂笑着,「是很轻微的咔擦咔擦声。」
贴贴纸的柠:「……没有的。但我们今天开门,真的会有客人来吗。」
「当然有,等。话说回来,就在今天,统治者推广的糖类商品好评贩售中……」又拿起一枚小小的糖果,准备吃——
柠一把打掉!
「坏东西!」
「这是柠檬的替代品!但是不够完整,坏东西!」
「哦。你是说,这东西是田桑的思绪的具象化,吃掉它就像吃了田桑的念头,她的念头是支配整个宇宙中的同类,糖吃多了会得糖尿病……啊不是。是会成为她的傀儡。」又捡起糖果继续拆包装纸,「不过柠,其实糖吃多了不是会得糖尿病的根本原因,糖尿病是代谢疾病,本质上是人身体原因导致的,而不是因为吃的东西。虽然吃甜食的确会增加患病风险,但人不可能一点糖不吃。」说完,又把糖扔进嘴里。「啊……」
她幸福地眯眼睛,「甜甜的糖果然比酸溜溜柠檬好吃无数倍。好可怜哦,你不能吃糖。我的世界有柠檬糖,可惜宇宙里没有呢~」
「甜东西是不行的。」柠无比认真强调,「不行,一旦嗜甜养成习惯,作为药物的甜食将会被大量食用,这也是药为什么都要做成苦的。柠檬是很好的东西,就算想吃也吃不下太多,但也不会被所有人拒绝,因为它很好吃。」
咚咚。
事务所的敲门声如约而至。敲门声听起来有点奇怪,不像是手指关节敲门,更像是被撞门。
柠被差遣着去开门。
一个……被遗忘的角色,闪亮登场!
睿青出现了。
她是一颗……闪耀七彩镭射灯光的……头。
她看看自己,拉长声音:
「哦~真是糟糕。」
这是登台第一句话。
「我找到她在哪了。」这是第二句话。
睿青一上来开门见山。
柠有点怕这种像是怪谈的东西,哆哆嗦嗦后退到桌边,腿软一屁股坐下,「这……她到底是谁?」
「田桑的二重身啊。」又继续吃糖中,「就,她抛出体外的良心。谁知道她是用超我还是本我使用你的宇宙权柄呢。」
「咳咳!」睿青咳嗽一声,「听我说,我花费很长时间才让她的存在能被我观测并且定义,她快发现我了,你们得赶快动身,路就在宫廷中,向上爬就对了。一般最终决战不都是队友留下来打怪,主角一层一层往上爬找boss嘛,你们一起去……」
「不,我不需要。」又冷静地说。
「哈?」只剩下一颗头的睿青傻了。表情很明显在说,‘就凭你?’
「对于技能点加在精神攻击上的boss来说,队友等于人形兵器,没过一会就全成敌方阵营了。我不需要。」
又不打算叫任何人帮忙打团。这不在她的计划内。
要用魔法对抗魔法。
从一开始,这就是她和田桑的较量。她这个曾经几乎被窃取了灵魂的,平凡的人类。
和一个死光所有子民,一心渴望生命重新降生的宇宙。
她不代表正义,田桑也不代表邪恶。纯粹只是道不同。同类们应该过好日子,而不是在田桑的支配下惴惴不安地度过每一天。
虽然……
又漫不经心地想。虽然。被提线吊着。或许那样更幸福。如果一切痛苦来源于思考的话。至少要招待一下客人?
又起身,走向食品柜。
柜子里,切了一半的薄荷蛋糕,糊在外包装上的蓝绿色奶油看起来就像外星人的食物。因为有糖,各种甜食也流行起来了。
又切了一块薄荷蛋糕。
睿青很拒绝。
「不行,会漏出来。」一颗头惆怅地说,「自从我被你发现,活着好像越来越痛苦啦……」
又皱眉反驳:「什么话。死人活了,这是感天动地的医学奇迹!」她可是唤醒了本该死去的睿青,这不得叫她一句医学圣手?
睿青:「……不跟你扯皮。快带上我。赶紧出发。」
「喂!」柠慌忙起身,推乱了桌上的碎纸山,「喂……」
柠期期艾艾地问:「你……需不需要宇宙的祝福?」
又哼了一声:「就凭现在的你?」
柠挣扎:「也许有用呢?我的祝福一定是好事。」
「不需要,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是诅咒。」
看柠还想说什么,一脸不服的样子。又心平气和地说:
「柠,你连人都算不上,哪来的善恶。外星人吃人,那是它们的饮食习惯。我不能用人的标准衡量你。因为你不配。你不需要被衡量。」
「我出门了。你们留在这里好好注视这一切。从玻璃窗里能看见一命通关的我。」
又对小伙伴们挥挥手,只留下背影。
玻璃门当啷一声。好像隔绝了一个世界。
开门的一刹那。
迈步出去的一刹那。
脚下地面,变成了……绿色的。
绿色的,林荫路。
又短暂地僵直。没被任何人发现。
真是好笑。刚刚那一瞬间,她以为……这条路的终点是双蔚的大楼。真可笑。
为了让她抵达田桑所在处,她知道这条路有必要放置一些现实中存在的东西,可以说,这是一条记忆之路,她穿过自己的记忆,去寻找田桑。差不多是让环境从真实转化成虚构的必要步骤。
「……谁告诉你要做成虫子路的。我讨厌蝴蝶。」又嫌弃地说。
「你害怕了?」睿青反问。
「那倒不至于,讨厌而已。对了,告诉你一件事。」
「不是好事吧?」
「嗯,我家的院子里种了很多树,每个家庭成员长到六岁时会自己亲手种下一棵树,所以院子里绿树成荫,但是——那些树是容易长虫子的品种,每到夏天,尤其是六月份的时候,长条的绿色虫子会从叶子之间吧嗒吧嗒地掉到林荫路上,你必须从虫子路上走过去,虫子在脚下爆裂开来,你要走过这段长长的路,最后才能来到大楼入口处。入口处放了清洁器,在这里清理你自己的鞋。我知道双蔚很讨厌这些树和这条路,但这是祖宗的规矩,她不能把树砍掉,顶多是不从这条路走。这条路是笔直的,你懂我意思。」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双蔚的人为了不踩到虫子选择了绕远路?」
又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往事。她的记忆短暂回到过去。她笑了:「是的。我和她不一样,没空绕开直线去走弯路。」
「所以每年夏天你都从虫子上踩过去?!」
「当然。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整整一条路的虫子,这条路是真正的林荫路,绿色的,每个石砖上涂满虫子汁水,一脚下去能踩死十几只。」
「天哪……」睿青没有手,要是有她肯定用手捂在圆张的嘴巴旁边。
「如果害怕我早跑了。」又有点得意,有点狡黠,「其实一开始几年会让我恐惧,不过我打倒了我的恐惧。后来走上去就熟视无睹了。」
幻象中,每一条虫羽化成蝶,蝴蝶那些优美纹路生长出捕兽夹一样尖利的刺,它们不再是蝴蝶,而是翅膀上长着捕兽夹嘴巴的小怪物。翅膀扇动,捕兽夹一张一合发出金属碰撞声,向又冲过来。
嘎巴嘎巴。
嘎巴嘎巴。
这种东西太小儿科,虽然会让我感到强烈不适,不过我可以若无其事忍耐。你甚至看不出我在强行忍耐。
幻想中又看见了自己的祖辈。许多个,徘徊着的,午夜的幽灵,等待把枯骨般的手伸进小孩子棉被里,捉弄她们的后代。她小时候从双芸那里听过这样的故事。
唉……真让人怀念。其实,双*这个人对双芸的留恋和对双蔚是一样的。
双*终于写完了剧本,身上那股凝聚起来的气势一下子消减,懒洋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哎,这都是什么事……
她被养女气得神志不清,路上出事故毁了容,然后她参与一个治疗项目,说是对恢复很有帮助什么的。好歹是写完了剧本。
接下来,等待医院安排治疗就好。
柠眼巴巴扒在床边,“妈妈,我不介意你的脸,真的。照顾你一辈子。”
双*这会气定神闲了:“别说脸不重要,当你脸上连骨头都露出来,半夜吓哭自己时,你再来说脸不重要这句话。”
柠:“其实,妈妈。刚刚你写剧本时有份通知从门外塞进来,我没告诉你。”
“?”双*一把夺过那张纸。
《连环杀人凶手闯入医院,请勿离开病房》
哈?
“是最近的事,”柠一边瞄双*脸色一边说,“有个杀了十个人的连环凶手闯进来了,正在被追捕。院方怕打草惊蛇没有用广播通知,只给每个病房都塞了纸。”
“嗯——嘘。”双*捂住柠的嘴,“现在和杀人犯相比还是我更可怕一点。我有必须去一个地方的理由。”
“你会没命的!等这一夜过去不好吗!”柠想要挽留。
双*毅然决然推开门。
“我只有这一夜了。”双*走出去,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你知道,我只存在于这个时间。然后我会永远消失。作为一个短暂存在的人,从诞生那一刻起我就被赋予了使命。那就是去找到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也许当我找到了,我就能永远存在下去。”
“但你会死的!”柠在门内大喊,仿佛门外是另一个世界,阻碍前进,无法前进。
双*:“其实一直反复被杀死的人应该是我。”
“哪怕只有一夜,我也想存在下去。我不想死。”她说。“没有人想死。”
“你太让我失望了……柠。”双*摇摇头,走进黑暗的走廊中。
来吧,这一夜的、冒险。
双*走过了一段路,回头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路的尽头。是那条每年都要见上几个月的虫子路。
双蔚和双芸都会亲切地叫它‘林荫路’。
当她问,‘这是你们两个一起想的名字?’
双芸告诉她:‘不,我们的宝贝,这是很久前传下来的。我们的家族史很长,可见很久以前院子里就有一片森林了。’
她,‘我们非要种这种树?’
双蔚,‘当然了。这些树是极为珍稀的品种,是很多科技造物的原材料。每年我们能收获很多树种。这是前人留下的财富,是我们延续了它。’
嗯。双*挂上和家人相同的微笑,在入口处的清洁器上清理了鞋子,面带微笑,推开大楼的门。
又推开那扇门。
她对空气说:“田桑,你以为靠幻觉就能打败我吗?”
空气中传来轻快的笑声:“看来似乎不能。所以我为你准备了特别的东西。比如,比起折磨,是一些幸福的东西。那些已经失去的,可以从未失去过的……特别的东西。”说到最后,田桑的语气变得温和极了。温和,亲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叹。
“……”又睁大眼睛。
是的,比起重复痛苦。田桑选择让她……沉溺于美梦。
那些人生最美好的……
美梦。
只可惜比起她,还有一个人更应该代替她去体会这些。“我让你看看真相吧……田桑。”她也很温柔地说。
双芸。这个人生里许久不曾出现过的名字。
双芸在她面前,还很年轻。所以,她也还很小。
双芸总是哀伤地眺望大楼外的地方。仿佛心神早已不在这里。
是的……
……不,不是吗?
她刚一过来,双芸就开心笑着交给她一个盒子。
盒子?!
她知道!
那个盒子里原本是一枚戒指。她知道的。双芸把戒指拿出去了,所以那里面一定是空的。然后,双芸就会说……“亲爱的,把它送到双蔚那里去吧。她会明白的。”
松了口气。
嗯,走向没变。
这次,她甚至没有打开那个盒子查看,麻木地走过同样的路。这条路她没走过许多次,但是在记忆中,它永远那么清晰。
她敲敲门。
双蔚过来了。
双蔚应该用那种不耐烦排掉她手中的盒子。
……没有吗?
“你怎么,把它拿过来了?”双蔚接过盒子打开,取出里面一个亮闪闪的环状物,对着光看了看。
“哦,出了点小状况,别担心,它马上就会好起来。”
没过一会双蔚把盒子交还给她。动作和过去一模一样。“看,多好。光洁如新。拿回去给她吧。晚上可不要迟了。”
……晚上?
她该哭着求双芸不要离开。
没有。
她们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吃饭。普通饭菜,甚至双芸在看文件,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不出手来,需要机器人喂她进食。
但是双芸没有表现得冷漠,而是和双蔚聊天,“江氏的江山总裁,我听过她,虽然家族是教育机构出身,不过听说本人对化学方面有惊人直觉,包括和伴侣所生的大孩子,这一家都可以用天赋绝伦来形容。”
双蔚:“所以我们的双*和她们的小孩交往没坏处,为了人际关系方面的考量,我们两家有必要熟络一些。”
都是很普通的对话。
双*很耐心,如饥似渴地……听
在这个瞬间。
她短暂忘却了她是谁,她只是曾经的那个孩子,在这张饭桌上,不再是冷冰冰的一人食,而是一家人围坐一起各干各的事,偶尔交谈一两句,或是谁得了空起身为三人弄一杯果汁或是水果拼盘。
就只是这样。它并不像大部分家人相处时的欢声笑语,而是安静的。很长一段时间,双*以为每个家庭都是像她家一样,家人之间不怎么说话。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需要通过说话,别人才能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至少在她家里不是。不管是双芸还是双蔚,都能在她还没开口时已经知道她想做的事,有时有反应,有时就只是任由她去做那些事。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之外的地方,不是。
负责她初等教育的老师一直因为她不说话而觉得她有一些……神经发育上的问题。尽管她次次成绩第一。
她不说话是因为她觉得别人尤其是大人,会理所当然明白她要去做什么。她们不懂只是在装傻罢了。为了逗她,这是小小的玩笑。
就像双芸和双蔚做的那样。让她送空戒指盒,把结婚戒指扔给她玩。这些都很好理解。
所以,这一家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但谁都知道每个人要做什么。
然后。
每个人的事做完了,都从忙碌中抬起头。
“放松一下?”双芸问。
“给她整理整理房间吧。”双蔚罕见地挽起袖子。
一起来到她的卧室。
两人各自给她收拾了一下桌面,书架,最后来到大屏幕前。
其实这些平时都要各种各样的机器来收拾。她的房间根本不脏,她们只是把她没有收好的书放回书架上,看了看她桌面上新增的学习用品,感慨,“现在小孩儿都用这个了……真方便啊,我们那时……”
大屏幕前。
“今天很闲,打个游戏好了。劳逸结合嘛。”双蔚拍拍一旁的沙发。
“我不行的,不管是小孩玩的还是大人玩的通通不会,你们玩,我再看几个文件。”
时间一天天过去。
就是,很普通的日常啊。
她读完初等教育。好像……稍微开朗了一些。
放假时,她们也会出去旅行。
时间一晃来到读超等教育时期。
“这是荀双。”当她这么介绍自己的女朋友时,两人相视而笑。
“嘛,也差不多还是这时候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毕业吧。”
“钱还够么?”
“妈妈和姨妈再给我点。”
“你们要不要先订婚?正式一点?”
“嗯。好。”
再然后,她毕业了。
结了婚。
婚礼上,她的家人和她的结婚对象家人之间很熟络,但还是有人泪汪汪。
婚礼热热闹闹结束。
大部分人读完高等教育意味着已经成年,可以加入机构为世界贡献自己的力量。
成绩优秀的人可以选择读完超等教育,然后再在机构中从初级职员开始工作。像她这种家中有企业的会直接加入家族所在的机构,继承家业。
如果结婚对象也有家业要继承的话,她们就像上班一样,白天各自去自己的家族企业工作,晚上回到共同的家。像双芸和双蔚这种本就是亲姐妹属于情况特殊。
一般是抚育一个小孩。如果两边都需要小孩来继承家业,那就一人一个,好在她的结婚对象并非家中独生,如今的年代人口出生率非常低,她和伴侣都觉得只要一个小孩足够,剩下的就交给别的手足来承担好了。家族企业是这样的,不管谁继承家族,已经在企业中任职的亲族们只要能力足够胜任就不会辞退,也有自己的分红,所以谁有小孩谁来继承家族,是毫无争议的事,不存在继承纠纷,社会发展到如今规章已经很成熟了,但是也有人因为不想继承家业鼓吹双亲努力的。
她们的小孩顺利出生。
新生儿很闹腾。仿佛有无尽的精力,所以也需要由两边的亲人一起照顾。
已经五十几岁的四个年过半百之人时常相聚,为了照顾小孩换尿布这种事抽签点兵,也会因为忙得没时间回家吃,直接做一大锅菜一起。
含辛茹苦地扶养孩子。
小孩读初等教育了。啊,育儿问题呢……真是个难题。
虽然吵架,但也会和好,然后再次吵架。
最后吃烛光晚餐,和伴侣。
在家族中好好工作着,互相讲述各自遇到的好笑事。
还是会为了育儿问题吵架。
小孩长大了,也会吵了……真糟糕。
孩子读高等教育了。不服管。
啊。妈妈和姨妈有办法。
都说老一辈会带孩子,果然是真的,所以叛逆期的孩子反而和祖辈更亲近,这俩人真是的,都说了不要给孩子太多零花钱!不要因为退休就乱撒退休金啊!
吵吵闹闹过活着。
小孩……长这么大了。直到孩子说要结婚,她才意识到,原来……孩子长这么大了。
她们也老了。
哎呀……真是。伴侣一边感慨着。一边悄悄抹了抹眼泪。
孩子的婚礼。谁说一生只能一次婚礼呢。
参加孩子的婚礼。和自己的妈妈们一起。
一大家子人呢。
孩子也有小孩了,她们刚好退休,于是帮着带孩子,也能看见孩子伴侣那边的人过来,两家人相视一笑,知道今天有得忙。
妈妈们也时不时过来,扔下东西,看看小孩,再在帮忙过后笑着说约了人要出去逛逛走走。
小孩上学了。虽然能和伴侣一起旅行的时间变多,不过真是……走不长也走不远,总惦记孩子,所以多半是近地方走走逛逛。
孩子越来越大了,也有矛盾,叛逆什么的。生气跑来这边。所以给了零花钱还带着出去吃饭。
被骂了一顿。不管是两人自己还是孩子。
安啦,安啦,都会成长的。时间都会过去。
教育过程波澜起伏。终于。
孩子的孩子也结了婚。然后有了小孩……
历史啊,无数次重演。这次忙活带孩子的是她们的孩子了。
两个老人年纪很大了,她们这些老人时不时凑在一起,因为吃饭口味很合得来,倒是比年轻时更加常见面。
“我啊,不知道还能见几面。”
和家人撒娇感慨着。其实是知道的吧,被刻意掩盖去的年老和衰弱。那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所以就不说了。
就算科技再发达。人也只能活到四代同堂而已。谁都知道有这么一天。
先去世的是双芸。寿终正寝。举办了追悼会。几天后,双蔚也去世了。追悼会加一。
然后,其实没觉得十分哀伤。有什么好哀伤的,那两个足足活了有一百岁。是非常盈满的一生,她们的人生之桶装满了水。
接下来的日子和伴侣继续度过着,她们也成了被自己的孩子光顾照顾的人。
啊,孩子的孩子有了孩子。
再次迎来一场婚礼。
迎来忙忙碌碌的成长。
轮到……她们了吗。
“我好舍不得。这样的生活。”伴侣握着手,和她哭诉。
“嗯。是啊……舍不得。”
幸福漫长而短暂的人生。见证了足够多的时间流逝,见证了足够多的成长。
已经……心无遗憾了。虽然想说有再活一百年的精力吧。但是身体不允许,每天只能吃软的东西。骨头也会时不时隐隐作痛。
这就是……人生的末年啊。
自己的告别仪式上,来了这么多人……和伴侣一起,躺在棺材里受人吊唁。看见自己的孩子也用盈满来形容她们。
……
……真是。
太幸福了。
“唉——”
又很少这么叹气。沉重地、仿佛一身重量都要凭借这口气吐出来才能轻松。
她这一口气,简直是吐出一个人。
她自己的灵魂。
再然后。她醒来了。睁开她本就圆睁着的,看起来面露狰狞的眼睛。看一眼旁边的田桑。
紧接着,她的眼睛闭上,长舒一口气。
很遗憾,她快田桑一步。田桑既然要蛊惑动摇她,那么就要也陷入和她一样动摇的境地,可惜呀,她看见的幻境里没有真东西,但田桑的那边有。
哈哈,那些居民都是真的。田桑在她的幻境中遇到了真正的,来自自己世界的居民。
她沉溺于其中了。那些人是海沧偷偷放进去的。
之前的侦探游戏中,她们摸索出一些居民的过往和真实身份,并且最终推测,这些人是和田桑关系很近的人,不过并不是亲人,只是普通的主仆关系。但也是很亲近的人。不如说田桑对她的子民一视同仁。
“嗯。我赢了。”又举起柠檬杖对准田桑。
一道白光让她毫不费力地从田桑身上取回那个魔法。
【逆转】
属性:防御魔法
描述:给求生的你啊,是什么,让你始终坚持无所事事?或许,你将逆转不需要的结果。
等级:最低
附加:懒惰
注,
懒惰:懒惰之人,心比天高。你拥有堪比宇宙的坚定决心,因幻想丰满而止步于现实。
“…………”懒惰,吗?
终于,又得到了田桑身上的魔法。田桑也将醒来,一场最终决战打响。
一场魔法与魔法的。硬碰硬的较量。
“有点糟糕……”
在窗前观战的小伙伴们低声讨论着什么。
只有柠坐在桌边,贴贴纸。
双*睁开眼睛。
很神奇的景象,她躺在床上。同时,既困倦也头脑清明。
一个她跑去点亮夜灯。
一个她去关窗户。出于什么呢。看见这样的景象。
出于对故事的不舍。她无数次闭上眼睛,就是无法进入梦乡。只要一睡不着,就会觉得身上哪里痒痒,或者想上厕所。
她在水中。不。她在实验室的溶液中。双蔚取走了她的器官,说要为它们创造一个更好的归宿!
食物发酸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她连滚带爬,想要爬出那个大洞。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进入实验器皿中,被透过可视窗观察着。
双*她意识到了。她为什么会在这。
因为这一切。
因为这该死的全部的一切!
她想起了那些日夜。
其实,双蔚是爱她的。双蔚也曾那样渴望她的灵魂能够重新诞生,是的。
是的……尽管这很荒谬。
旷远的回声。
因为灰心丧气而消失的音乐。
沉寂的世界,
热闹起来。人们从她的回忆中走出,她也能变回回忆中的样子。仿佛……她忘记的不过是一个瞬间!
一个短暂的……能到永恒的梦中去的瞬间!
她只有这一夜了。
双*,从溶液里爬出来。
「我要出去一下!」
柠站起身。
什么贴纸,她才不管!
走廊上有人。
有……东西吗。
不知何时,不断前进的双*陷入一片粘稠的海洋。
液体升到及腰高度,她才想起来低头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反应了足足两秒。意识到这些液体由什么组成。
都是些死刑犯。双蔚的实验耗材。
她得到楼顶去。
就,向上爬吧。
躲在箱子里。
双*躲了起来,用尸体在箱子缺口处当做掩饰,自己躲在箱子里。
来检查的人没有发现。就走了。
双*慢慢前进,也许,是她在逃跑。她想要逃离这个只有红色灯光的梦魇。然后——
悉悉索索!哗啦啦!
她在逃跑中踩到地上的塑料袋发出声音。
追杀者立刻发现了这里,往这边过来了!快想想办法!快想!
双*拼命去想。有没有……有没有什么人帮她!这栋大楼里。
很遗憾地……只有来观看实验的人。没有人肯帮她。
“喂。这里。”阴影中有个人对她打招呼,好像早就站在那儿,也好像刚刚降临。
那不是对她打招呼。
追杀者发现了那人。红色的……红色的那人。
武器先于脚步击中那人胸口。那人快死了。终于在夜晚微光下露出脸来。
红女士。
红女士看见箱子里的她,说:「活下去。你知道,现实中的我,没有死。只要你活下去,最后我就不会在你的记忆中死去。」
双*逃跑了。红女士冲向追杀者同归于尽。
她穿过猩红的帷幕!
在这个短暂的瞬间,又的理解能力出现问题。她的大脑无法识别图案。任何看起来很好看的图案都是一坨意义不明的刺眼色彩,
“你只是中暑了。”
她看向吃过的外卖袋子。那里已经没有了。
“死生界的存在是为了让死亡变得合理。”
“就是因为泡泡会破。拍泡泡游戏才好玩,你不知道下一次拍到泡泡会不会破裂。是很充满挑战的益智游戏。”
无数个记忆碎片。无数话语,无数思绪参杂其间。
柠的话闪过耳畔:“如果有数据废墟存在,很容易被田桑发现这里是虚拟世界。”
又听见她自己回答:“我打造的世界没有数据废墟。”
「醒醒!醒醒!你在这边,还记得吗?!」
柠的脸真的出现在眼前。
她把柠卷进来了。不过又对此没什么愧疚之心。她和柠生同衾死同穴……啊呸。不不不,大概是这个意思,但话不能这么说,就是……那种很要好,也很炸裂的寄生关系。而且双方是认可的。柠没有正常人的脑回路,有时候欠兮兮的,还是个好奇宝宝,看见什么都想摸一下。她倒是很乐意看见柠吃瘪了委屈巴巴,如果不是她不喜欢看人哼哼唧唧,柠高低得哼唧两声在地上打滚。
「你已经得到了我的权柄!」柠拉扯她,摇晃她。
“我获得了你的权柄,能做什么?我对成为宇宙可不感兴趣。我是个普通人,平凡地诞生,平凡地死去。这才叫……”又的思绪还残留在另一个世界。
「什么?」柠追问,「什么?」
「人生。你太让我失望了……柠。」
“你太让我失望了,柠。”一瞬间,仿佛不同的人生画面在柠眼前重合。她……明明不是人类。
却看见了,仿佛在无数个宇宙之中属于自己的人生画面。
这……怎么可能呢。她甚至不是人类。
就像此刻某个存在用半睡半醒但是却清晰的思维写下这段话。其实她已经睡着有一会了。她甚至忘了把没吃完的水果放冰箱保鲜
而且也忘了打上最后的标点符号
这个瞬间,柠不敢抬头。但她想。灰发少女一定是……用没有一丝表情的嘲笑说出这句话。
那不是嘲笑自己,或是宇宙,
大概是……嘲讽人类这种存在本身吧。
可惜柠从未当过人。不懂。
雪的影子透过窗户落在柠头上,好像雪在她这里下了一整夜。宇宙中是没有雪的,所以那些只是雪的影子。真正的雪,没有下在宇宙中。只是影子渗透过来。
因为期待旅行,脑袋里装满了想要分享的念头和故事。
因为不想留下遗憾。
「你感到寂寞了,柠?」这种轻飘飘的口吻。
柠突然说:「其实,我得了绝症。」
又:「你在开什么玩笑?有病就去医院治啊,我不会治病。」
柠毫无预兆地嘿嘿笑:「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情绪回来了一些。你开始变得能够与人共情了。」
「听过一句话么?」又一脸高深莫测。
「什么?」
「回光返照。」
说完,灰发少女背着手继续走她的路。
“这个世界,最需要的是什么呢,我想,是坦然。坦然接受自己是怎样的人,接受自己只能成为这样不完美的残缺品。”
“其实,我只是……想得到幸福。想像所有我看见的人一样,幸福生活在世界角落。可是我不懂,为什么……只有我无法感到幸福。难道是因为,其实每个人都在不幸之中生活着吗?我看见的仅仅是虚假的表象?那些人只是看起来很幸福,这样而已?我不懂。无法理解。”
“如果能够复仇,我一定,一定就会感到幸福了。能向把我变成这样的生活复仇的话。但是……你要告诉我,我的仇人,是谁?”
柠看向舞台上悬吊着的人。
舞台上的人偶少女,悲伤歌颂着。过往。
少女。被一道从她背后延伸出的绳索牢牢勾住,绳索带着她在空中飞舞,带着她跨越火海,完成不可能的动作。
等到少女从天空落下,才叫人看清。
在背后支撑她的,根本不是什么绳索,而是……
沾染鲜血的铁钩。
少女背后,被血染红,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就那样出现在她脊背正中。
这就是。双*。
被操控着的人偶。
什么是外星人呢?她变成了的外星人该是她想象中那种最美好的存在。
或者说,是世间最恶意的存在。
令人不安的空虚……
又把掉在绳子上的女孩扯下来,很生气地警告:“屋内不许荡秋千!”
那么,什么,又是人类呢?
“回答我,什么是人类?”
“人类是……”
发现精神攻击没有用,天空开始下暴雨。
暴雨过后,留下像海一样的云。
海是灰暗的。云也是。拉长的,分层的,铅灰色的云,上层是轻快的浅橘色,中层是灰调的雾蓝,下层是更深的,像海一样的灰蓝。浅淡的白夹杂在蓝色中,随风飘向很远的地方。因为宇宙是圆的,云也像星球环带一样温柔地包裹地平线。
随着云飘远的不只是时间。
也许还有其它东西。
她在一个个画面里穿梭。
「她在这个故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一个自我奉献者,同时也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复仇者。」
「这两点因素怎么会同时存在?」
问问题的人充满困惑。
回答问题的认笑了。
「因为这就是人。」
“失败。”
“人类是……”
「我讨厌永恒的时间。」又说。「我快疯了。」
“贪婪。”
“人类是……”
「把零食包装纸留在床上,把设备扔进垃圾桶。」
“虚荣。”
“人类是……”
又抬起手指按动按钮,木板上面的刺刺了她第二下。怎么会……她不是磨平了这根刺吗?
“懒惰。”
“人类是……”
视野变成刺眼的红色。
“愤怒。”
“人类是……”
「不是说白天再打吗?」柠追上来问。
「兵不厌诈,这次我们玩阴的。夜间偷袭。」又踏上台阶。
“拥有觊觎一切的欲望,低劣的生命。”
“人类是……”
柠:「我梦见你走进光里了。」
“由各种各样负面情绪,坏念头组成。”
“人类是……”
又捂着头爬楼梯:「梦见人走进光里,可是典型的不详预兆啊……」步入天堂了都。破楼梯,真长。等她回程高低做个滑梯下去。
向上攀登的又停住了。
她知道她在接近田桑。她看见某个画面。
某个世界的黑铃死了,双蔚替她结算人际关系,回答别人问题。
双蔚:“我们选择孕育后代,就是为了孩子能在将来某天派上用场,不然何必创造生命?”
田桑:“那是另外一些世界的你。曾经活过,后来死了。”
又对田桑感叹:“真像双蔚能说出来的话。”
田桑奇怪:“不然呢?这就是某个会发生的现实。可能不是你的那个,但它必然存在。我的力量不会说谎。”
又:“你只是在动摇我。”
田桑:“无所谓,信不信是你的事。作为曾经共事一场的同类,我给你个忠告,这个人她爱你。像爱她自己的私人财产一样,深深地,狂热地爱你。”
一阵可疑的。可怕的沉默过后。
“……你怎么知道?”
田桑:“控制狂更懂控制狂。可惜她只是个凡人。倘若她拥有神力……她比你更像个完成体,更适合作为宿主。有她在我保证不会选你。”
又:“那真是谢谢。”紧接着她问:“你有没有觉得,被装在烤盘里的油纸,像个仰面朝天的棕色青蛙?”
田桑被没头没脑问题弄得一呆。
双*,她看见一朵云停留在山顶。
“今天和明天一模一样,我厌倦了。这种没有任何话可说的日子。所有我想说的话,都在故事中。写出来的字越多,我越沉默。”
“突然有一天,我意识到这样的生活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
“最后每件事都会解决。”
“所以,无所谓吧。”
双*自言自语,走在好像是通往天国的阶梯上。
“你可以看免费广告,这非常好。”
小城的夏天年复一年,遛狗的人还在,散步的人还在。
时间其实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缓慢,也没有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