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和迹部瑛子在咖啡厅单独谈话之后,这应该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重新坐在一起谈话。
“好久不见了,”迹部瑛子优雅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小酌一口,此刻雪之下的心情和那时并不相似,更何况刚刚和迹部景吾之间的对话也并没有那么愉快,自然而然地,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迹部瑛子倒觉得她这副模样才是常态,伸手放下酒杯,水晶杯底与石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除去实际操作的部分,能把整体计划做的这么完善,以你的年纪和阅历,确实可以得到一句称赞。”
雪之下牵动了一下嘴角,声音有些微哑,“过奖。”
“你还是以前一样,总是喜欢在人前逞强,”她轻笑了一声,向后靠在了座椅的椅背上,抬手抱住了自己的手肘,目光扫过她指节泛白的手,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香槟的微醺气息飘散过来,“怎么样,利用景吾的感觉如何?”
她的后背几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什么话都没说,既然都是“利用”了,那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觉,这不正是他们需要的吗?
难道说,她应该假惺惺地谈起自己愧疚吗?
“您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她反问道,抬眼对上了她的视线,迹部瑛子微微敛了敛眸子,也知道自己当初那几句想要帮迹部景吾试探的话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舒了一口气,“景吾那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他远比你以为的要深沉得多,也……危险得多。”
她不解地偏了偏头,显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她会说起这些,按照常理来说,从今天往后迹部这个姓氏就和她从此分岔了,他当他的财阀少爷,她做她的普通中学生,各走各的路,以后就不再相见了。
一向能敏锐感知到他人表情变化的迹部瑛子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现在的所思所想,可这事情终归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她相信自己的儿子如果想做到什么一定有自己的方法,这点儿事就交给他自己琢磨吧。
不过,稍微帮点儿小忙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是弥补当初把这孩子吓到的失误。
“算了,说点儿有趣的吧,”她笑了笑,似乎是回忆一般地移开了目光,“刚带着他回到日本的时候,其实我们也并没有把联姻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景吾年纪还小,对他来说,他有足够的时间作出他最想要的选择。”
雪之下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说起这些,但出于礼貌还是坐在那里继续听她的讲话,只是手指不自觉地相互绞在了一起。
“那时候去斋藤家,虽然也有那方面的考量,但一切都以景吾的自我意愿为主,在那之后,我们也去过了许多世家大族,自然而然地也见过了很多名家小姐。”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目光似乎透过那摇曳的光泽,看向了遥远的过去,语气带着一种闲话家常般的随意。
紧接着,她收回目光,洞察一切般的眼眸重新落回雪之下略显困惑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那些千金们各有千秋,教养礼仪都无可挑剔,”迹部瑛子的声音依旧优雅平稳,“景吾那孩子,表面上应对得体,风度翩翩,挑不出半点错处,但我看得出来,他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兴趣。”
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落在雪之下耳边却重若千钧。
“也许,你也是他看过了许多人之后,唯一坚定的选择呢。”
……好笑。
风如同无声的潮汐,温柔而执着地涌向了她,空气中裹挟着更深露重的凉薄,丝丝缕缕,缠绕上她裸露在外的颈项,顺着锁骨向下滑去,拂过单薄礼服包裹的肩背。
雪之下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任由那风穿透她紧绷的神经,凉意短暂地钻进她的指缝,她倚靠着露台的栏杆,在落幕的寂静中独自喘息。
“这么高兴的日子,怎么一个人喝闷酒,”熟悉的关西腔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打破了露台上几乎凝滞的寂静。
雪之下满月倏然睁开眼,却没有回头,她收拢了被夜风吹散的思绪,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按回深处,只是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脊,“你怎么来了?”
忍足侑士斜倚在通往露台的雕花拱门边,镜片后的目光十分坦荡,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偶然散步至此,“刚刚在楼下碰到了迹部,他说你在上面,就顺便上来看看今晚的主角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太吵了,”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忍足轻笑一声,踱步走近,目光扫过她的侧脸,“我还以为是因为复仇成功之后一下子太空虚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