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的倒多，”这话没什么好气，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瞥了他一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笑了笑，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护栏上，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

警车的灯光已经渐渐远去了，来往的宾客也因为先前的变故而先后离开，只有沉沉的夜色和被灯火勾勒出的庭园轮廓，并无特别之处。

其实想想，他第一次在大阪捡到她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她并不是普通人，那些冥冥之中给他带来不和谐的感觉都是异样的点，只是他实在没敢想她所遭遇的会是这样。

“你的朋友们都在等你，不去见见吗？”他转头问道，自从刚刚警察将斋藤家的人带走调查之后，雪之下就不见了踪影，他自然看得出来她的那两位青梅竹马还是很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她的。

只是雪之下显然不想在这个情景下去和他们接触。

“算了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长出了一口气，向后靠了靠，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几乎在警察来到宴会厅的同时，从雪之下满月那个名为“Evelyn”的社交账号上就发布了所有的录音和视频证据，他是将那些全都看完才来找她的。

在来到她身边之前，他本想告诉她，他认识许多能力很强的律师，光是刑事责任并不能完全弥补这么多年她所受到的伤害，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帮助她打官司，让他们给她更多的赔偿，如果那些过去的事情都无法弥补的话，起码也应该拿到足够的赔偿金才行。

那些视频和录音，不管是看还是听都令人作呕，他认为斋藤家的那些人甚至缺乏为人的最基本素养，哪怕对于一个陌生的孩子都不应该有如此大的恶意。

可他现在看着她，她并没有复仇之后的痛快，也没有从这种糟糕的生活之中解脱的喜悦，她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没有波动和变化，好像刚刚那些抑扬顿挫情绪充沛的话都只是她的一场表演。

“恭喜，以后就迎接新人生吧。”

最后，他只这么说了一句。

毕竟那是宁可忍辱负重、步步为营也要对斋藤家一击致命的雪之下满月，就算她真的想要拿到赔偿恐怕也只会用自己的手段来进行吧，对于他人的帮助，她好像一向警惕，排斥。

忍足的目光从天空落回她沉静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神少了惯常的玩味，多了几分认真，她沉默了很久了主宅辉煌的灯火映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在阴影里。

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似乎像是在感叹。

“哪有那么多人生啊，”她从护栏上收回了手，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如同自嘲一般弯了弯嘴角，他却感知不出她有任何的情绪，“人的人生，只有这么一趟不是吗？”

闻言，他只能沉默着。

不远处有一道带着火尾的星从地面拔起，直直地冲向天空，在空中就这么炸裂开来，如同无声中孕育的盛大宣言，那小小一点炽白在暗夜核心猛烈地膨胀、迸裂，瞬间仿佛一柄巨大的金伞猝然撑开。

紧随其后的，那宣告其诞生的巨响才轰然抵达耳畔，是“嘭”的一声裂帛般的爆响，雪之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炸得她神经都跟着撕扯般得疼。

“生日快乐”的烟花文字在天空中闪烁着，忍足侑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她，她捂着耳朵的模样还是心头一揪。

她突然笑了，歇斯底里地笑着，很难看。

笑声被烟花不断在天空中爆裂的声音掩盖过去，就好像那天夜里她的哭声也被轰隆不断的雷声擦得那么干净。

是啊，哪来什么新人生，伤害永远是伤害，刻在肉里不仅是伤，而且还会留下难看的疤，就算斋藤家的人都死光了，又能怎么样呢？

精神上的创伤就可以隐匿起来不让人看见，但并不会真正收口，伤口永远在作痛，碰一下就随时都会淌血，这些伤口是永远张着口子活生生地留在心头的。

她的雨，她的雷响，全都是永不愈合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