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同住的青木佳世似乎还没回来,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声,她将身上那件在神社沾染了水汽和凉意的外套脱下,挂在了卫生间里。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稍松懈了一丝,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卷起了左腿的裤脚,脚腕上的红肿已经有些发青,肿起的部位皮肤绷得很紧,带着灼热感,轻轻碰触都传来尖锐的刺痛。
神社后有一条小路,上面的景色倒是很不错,她过去的时候正看到那边有几株晚开的山毛榉,叶子很漂亮,她特地从小路爬到山上去打算拍照,结果突如其来的雨让她下山时脚下一滑,扭伤了脚腕。
偏偏手冢抱她的时候,她还向后退了一步,刚好把重心压在了那只脚上,疼痛又加深了一些。
她尝试着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按压了一下肿胀边缘的皮肤。
“嘶……” 细微的抽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疼痛让她往回收了收手,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伤痛的她自然知道应该如何进行处理,只是现在旅馆里并没有药品,这倒是不小的麻烦。
她也没想到这么平和的修学旅行还能给自己搞来这样的伤。
就算周围的药店有药,那也得等到雨停之后才能出去买,现在的问题是如果雨一直不停的话要如何熬过这个晚上。
她靠在床头长出了一口气,干脆向后倒下去躺在了床上。
叩叩叩。
几下敲门声传来,她撑起半个身子看向门口,迅速地将卷起的裤脚放了下来,遮住了那片刺目的青紫。
“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响了起来,“是我,不二。”
她愣了愣,缓慢起身踩在了地上,走到门边拧着把手将房间门拉开了不宽不窄的一道缝,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似乎刚从自己房间出来,发梢还带着一点儿洗过澡的湿气,换了一套干爽的休闲服,脸上是他惯有的笑容。
“怎么了?”雪之下倚着门框,身体的重心下意识地偏向未受伤的右脚。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并未向下移动分毫,“刚才在楼下碰到老师,她听说我们冒雨回来,特意拿了些应急药品给我们。”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袋,将那一袋药递到了她的手中,“我和手冢的那份已经拿回去了,这份是给你的。”
她怔怔地眨了眨眼睛,他已经将纸袋递到了她的手心,“记得吃药,不然明天感冒了可就要缺席团体活动了。”
下一秒,一只干燥而温暖的手,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他的掌心只是虚虚地覆着,并未施加多少重量,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琉璃制品,指腹极其轻柔地在她头顶那几缕翘起的发丝间揉了揉。
她撞进他近在咫尺的视线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恍若深海,专注地凝视着她。
“好好休息,明天见。”
直到他从自己的面前离开,她才如同梦醒般回过了神,手中的重量并不沉,放在心里却有格外有重量。
她合上身后的门,拉开纸袋的时候却看到里面躺着一只贴着便签的药膏,显然这不是老师带的应急药品。
雪之下伸手拿出了那只药膏,管体上的“活血化瘀”和“治疗扭伤”几行字格外醒目,便签上的是不二周助的字迹。
药膏揉开按摩效果更好。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扭伤的脚腕的,可他恰到好处的“知道和不追问”却像留白,缄默而平静地将心绪推到最深处。
那些滂沱的、阴冷的、刺骨的雨,像命运随手抛下的诅咒,而她只能缩在角落里,任凭雨水浸透骨髓,直到呼吸都变得黏腻。
她转头望向窗外,瞳孔里截停了心中的酸涩雨。
温柔的萦绕,慢性的纠缠。
倒影里生出透明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