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嗯”和他平时回应任何确认性问题的语气都并无二致。
在这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他仍旧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极其细微的停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冰封湖面般的心境上轻轻敲开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他对这个问题再次开了口,大概是为了确认某个重要的结果,给潜藏的情绪找到一个克制的出口。
“她接受了。”
明明是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几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他攥紧了手中的网球背包带,回想着是不是因为喝过了乾的新饮品,所以才会觉得苦涩。
他的喜悦并不张扬,可他却能清晰的感知到。
啊,果然如此。
秋风卷起无数金蝶般的落叶,在他们身边打着旋儿飞舞,几片叶子调皮地落在了他的肩头,他偏过头看向那些金黄的叶,前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道路却带着季节轮转带来的凉意。
他看着他们越走越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并肩而行了。
由美子姐姐说,他大概是有了专属于青春期的烦恼吧。
她调侃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他倚靠在阳台的木栏边望着天边快要融化的地平线,日光和月光相融,又不断追逐,绽出美得无法比拟的光彩,还有从炽热到温柔的轮廓。
只是热烈美好的事物都消逝得太快了。
有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你知道吗,人在难过的时候,总是喜欢日落的。
在你看了四十四次日落那天,你很难过吗?
小王子没有回答。
奇怪,他的日落,很像她的日出。
网球部计划写年终总结的宣传稿上交给中体联时,龙崎老师修改了很多次都不太满意,手冢国光将本来已经一只脚迈出校门的雪之下叫了回来,拜托她帮助他们修改宣传稿,她不太耐烦地啧了啧声,在电脑前坐了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来回翻飞,办公室里劈里啪啦地响着键盘敲击的声音。
电脑前的她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偶尔停下来问旁边的手冢几个问题,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落颊边的金色发丝思考片刻,随即又快速删改起来。
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中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本许久都没翻页,窗外的冷风吹进来,划过他的书页一角,纸张相互摩擦,声音不轻不重,只刚刚好扰乱他的思绪,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被牵引。
冬天在玻璃窗上铺陈开来,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地压着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细密的雪花零星几点撞在冰冷的玻璃上,斜斜地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最后一个句点敲下,她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闭着眼捏了捏鼻梁,手冢从她手中接过鼠标将文件保存,随后目光投向窗外那被雪笼罩的世界,试探般地问道,“时间不早了,一起去吃饭吗?”
他合上手中的书本,能见到手冢这样小心翼翼的一面,他本应该感到有趣的。
可胸口却钝钝地疼。
“你请客吗?”她睁开眼面无表情地问他。
“嗯,”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她这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随手拎了包就准备往门外走,不二那句“我还有事”已经滑到了舌尖,刚打算开口,就看到她回身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他,“不二,你心情不好吗?”
他没回答,只是望着那双眼睛,直到眼睛粉碎,只剩下自己的影子。
“一起走吧。”
他描摹不出她的眸子,湮灭冬季的雾,沉溺星尘的海,他和她注视着同一个节点,清晰地窥探瞳孔缩放的同频共振,千层浪涌出他的模样。
他回头看向手冢,在冬影里重蹈春痕的覆辙。
“好。”
原来,当望向喜欢的人的眼睛时,是说不出拒绝的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