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望向喜欢的人的眼睛时,是说不出拒绝的话的。
去年的春天,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簇拥成蓬松柔软的云朵,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甜香。
“雪之下同学?”不二周助很少能见到她出现在网球场附近,按照他之前对她的了解,她似乎很讨厌运动社团,别说来这里了,就连路过都很稀有。
雪之下满月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了眼刚刚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不二周助,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问好,声音也毫无逻辑的飘飘荡荡,“哦,不二。”
他停下了脚步,旁边空旷的网球场带着青草和汗水蒸发后的淡淡气息,微凉的风卷起几片早落的樱花花瓣,金色的夕阳将长长的影子投在绿色的地面和银灰色的铁丝网上,将她的金色长发镀上一层稍纵即逝的光晕,“真是少见呢,雪之下同学怎么来网球部了?”
然而她的目光却越过了他,投向网球部的社团活动室,“来找手冢。”
话音刚落,正准备离开的网球部成员瞬间竖起了耳朵,菊丸耳朵尖又动作快,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蹦跳起来,“欸欸欸,又是来找手冢的?!”
大石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英二,别那么大声......”
下一刻他正好看见被菊丸挡住身形的雪之下,脸上同样浮现出惊讶的神情,毕竟他也算是和她不打不相识,和其他人比起来其实关系还不错,“雪之下?你怎么来了?”
桃城大大咧咧地吹了声口哨,看热闹般地笑着,“哇哦!最近是怎么回事?副部长人气爆棚啊!”
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八卦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这段时间都数不清有多少女生来找手冢国光了,无一例外地都被拒绝,怎么?就连凶名在外的雪之下满月今天都要被副部长残酷拒绝了吗?
不二清楚地听到有人在讨论在雪之下被拒绝之后会不会恼羞成怒揍手冢一顿,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此起彼伏。
“又是副部长的追求者吗?”
“绝对是啦!这么漂亮的学姐被拒绝之后会不会哭啊?”
“喂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啊?她上一年级的时候就在和二年级的前辈打架了,应该担心副部长会不会被打才对吧?”
“......真的假的,原来她是太妹啊?”
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表情却没那么柔和,傍晚的风吹散了眼底的些许温度,她似乎是觉得周围人声太过吵闹,蹙着眉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视线在眼角冷冷地一瞥,“这么喜欢张嘴说话,撕烂你们的嘴让你们好好说怎么样?”
喧闹声瞬间沉寂了下去,菊丸吐了吐舌头,往大石身后躲了躲,低声嘀咕道,“她还是一样那么凶啊......”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训练结束还不回去?”冷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手冢国光背着网球包,迈着沉稳的步伐从社团活动室内走了出来,本就沉寂的场面更加降至冰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聚在一起的部员,最终在雪之下满月的身上停了下来。
她只需要微微抬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无视了周围的目光和异样,向前走了几步停驻在他的眼前。
如同搁浅一般,她的视线如此吝啬,甚至不愿意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刻,在她愿意抬头看过去的那几秒钟里,不二周助就安静的站在她的身侧稍后,望见她与手冢肩膀之间还隔得很远。
远到好像永远都不会接近。
她随手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个粉色的信封,没有任何迟疑或羞涩,利落地递到了他的眼前,就连声音里都毫无波折,“给你的。”
他愣住了。
夕阳的光线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白皙的肌肤映照得近乎透明,那双他永远猜不透的清澈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恍若落入冰湖的两颗星子。
手冢国光知道那并不是她的心意,不二周助也同样知道。
他担心她被拒绝,他也是。
“谢谢,”一小片夕阳落在他接过情书的手上,他们从未触碰,影子却重叠相连,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只觉得像是完成了一项简单的任务,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不客气。”
各种声线和语调交织在一起,兴奋的惊呼,促狭的调侃,好奇的询问,煞有介事的分析,无奈的劝阻,形成一片嗡嗡作响的声浪,可他们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手冢望着她的背影,指尖信封微凉的触感像砂纸一般,擦得他指腹发疼,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指尖泛起了白。
而不二望着他,路过的风吹皱了发梢。
那一天,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他喜欢她。
等到街面上铺满了金黄色的银杏叶,踩上去发出细碎而干燥的“沙沙”声,像大地温柔的叹息,空气里弥漫着落叶特有的略带腐朽却又清冽的草木气息,不二将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脸上是他惯常的微笑,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沉默寡言的手冢。
“说起来,手冢,”声音仍旧带着闲聊的轻松,和拂过耳畔的秋风纠缠在一起,“学生会换届选举快到了呢,我听大石提起,你邀请了雪之下一起竞选?”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目光平视前方,金边眼镜的镜片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光,将眼底的情绪很好地掩藏起来,就算听到他的问题,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喉间发出一个短促而清晰的音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