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大概打了半个小时的字才停了下来,扭头一看才发现切原正在咬笔杆,手下的卷子是一点儿都没改,只有笔杆上多留了几个牙印,她的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切原被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惶恐地看向她。
“前......前辈。”
她懒得管他这种偷懒摸鱼的行为,只是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摆到了他的面前,随手拿起旁边的笔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图片,那图片并不是什么英文单词,而是一张游戏界面,他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抬手揉了揉眼睛。
“我问你,现在我的游戏角色是什么状态?”她拄着头问道,他的目光在电脑屏幕上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完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绞尽脑汁地想了一圈又一圈,原本顺眼的游戏界面突然变得像数学题,咬了半天牙才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问道,“呃......好像没什么特别状态?”
“对,就是没什么特别状态,”她肯定了他的答案,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接着说道,“这就是最普通、最平常、经常会处于的一种状态,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你在正常游戏里面都保持着这种状态。”
她说着拿起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刷刷刷”地写了几个单词,“always、often、every day,这种代表普通平常的词语就像现在的游戏界面一样,不会对游戏造成任何影响,所有的动词同样也不需要有任何的变化。”
他半懂半不懂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在她将图片切到了下一张,继续问道,“这一张呢?”
“这个我知道!是正在释放技能!”
“没错,正在释放的技能同样有属于它的代表词,now、at the moment、look,像这样的单词代表着你现在就要释放技能了,释放技能时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单词的结构也理所应当地要拉长一点,比如在动词的末尾加上ing来展示它正在读条的状态。”
“嗯嗯!”他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透着一股豁然开朗的兴奋,“就像游戏界面上释放技能时经常会出现的loading一样对吧?”
雪之下欣慰地颔了颔首,像哄小孩儿一样拍了拍他的头,“很好,你蛮聪明的嘛。”
正在和仁王讨论化学公式的丸井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一脸的难以置信,压低了声音说道,“真的假的?竟然有人能在教赤也英语的时候对他说出‘聪明’这个词来,我看副部长妹妹一定是疯了。”
但切原显然不这么想,雪之下既然夸他聪明,那他一定是真的很聪明,想到这儿他没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柳看着他那不值钱的模样十分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都快被哄成胚胎了。
电脑上很快就切换到了下一张图片,雪之下继续问他看到了什么,将那些难懂的语法由浅入深地用游戏术语代替,一点点地植入进了他的脑子里。
什么被动技能、常驻BUFF、限定皮肤、特效符文、公告板、职业装备、战法牧三角之类的,听得真田也头大。
他是一点儿都理解不了。
对于学习一向严谨的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经典的“太松懈了”就在嘴边,但当他目光扫过平时上英语课如同上刑一般的切原,此刻他的眼睛发亮,全神贯注甚至能主动抢答,那句话终究还是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这道题有常驻BUFF,应该用被动技能,特定的牧师职业,要加职业限定符文,所以填 observes?”他自己念叨着刚刚的战斗法则,笔尖划过几个通关关键词,自己就自然而然地就得出了答案。
“嗯,”她点了点头,伸手顺便顺了顺他头顶的毛,“是正确的答案哦,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好,我们来挑战用最少的阵亡次数通关吧。”
这次轮到仁王偷笑了,柳生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太理解他这到底是在笑什么,过了没一会儿他才说道,“总觉得她像再逗宠物玩儿一样。”
但现在的切原正闯关上头,顾不上别人说自己什么,趴在桌上就开始奋笔疾书,看上去好像有多喜欢英文这门课似的。
真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虽然过程让他看不太懂也难以理解,但结果看上去还算不错。
结束了阶段性工作的雪之下伸手撑在了自己身后,松了口气仰头看向天花板,柳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望向看上去已经没什么精力的雪之下。
如果不是刚刚确实看到了她哄切原学英语的样子,他还真觉得那像是幻觉,看得出来她刚刚的那些动作和表现大概都是装出来的。
她此刻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略显脆弱的弧线,眼神放空地投向天花板,刚才面对切原时那点近乎刻意的带着哄诱意味的柔和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
那杯冰美式的冰块早已融化殆尽,橙汁和咖啡混合成一种深琥珀色,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似乎察觉到了柳的注视,眼珠缓缓转动,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探究。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柳没有回避,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致意,雪之下也仅是挑了下眉梢,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随即,她移开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杯味道已经变得平庸的饮料上,似乎对那失去了冰爽,只剩下甜腻和苦涩混合的口感不甚满意。
“战士加特效符文,还有限定皮肤……应该选B,”切原嘀嘀咕咕地做着英文题,雪之下干脆拿起手机逛着购物软件,等着他们结束这场期中考试的复习会。
窗外渐起的虫鸣和着远处街道模糊的车声,真田将最后一只茶杯洗净擦干,放回原处,他走出房间,踏上通往庭院的木质走廊。
十月中旬的夜晚,空气带着沁人的凉意,一轮弯弯的弦月高悬于深蓝色的天幕之上,清冷的光辉如同霜雪般倾泻而下,将庭院里的草木和石灯笼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她就像小时候那样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浅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松散地铺散在木地板上,她双臂枕在脑后,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天上的月亮,眼神放空,整个人仿佛也融入了这片静谧的月华之中,
真田的脚步在走廊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她身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在她身侧坐了下来,将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茶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地板上。
杯中是刚泡好的玄米茶,温热的米香混合着茶香在空气中氤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