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一时只剩下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细微的呼吸声，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他们之间。

过了许久，茶杯上的热气都变得稀薄，雪之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人都走了？”

“嗯，” 真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庭院被月光照亮的角落。

庭院里，秋虫的鸣叫似乎更清晰了，带着一种不知疲倦的聒噪，远处城市的车流声依旧模糊，像背景里永不停止的低沉嗡鸣。

走廊通往主屋的拉门被轻轻拉开，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我就猜你们两个在这里。”

她几乎是瞬间就动了起来，利落地用手肘一撑地板，上半身已经坐直，双腿也规整地收拢在身侧，浅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整个人恢复了端正的仪态。

她转向声音的来源，微微颔首问好，“伯母。”

真田也站起身恭敬地行礼，“母亲。”

真田夫人穿着一身素雅的家居和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小碟精致的和果子，她步履轻盈地走过来，目光在并排坐在走廊边的兄妹俩身上扫过，带着了然和一丝促狭，“这么多年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黏在一块儿，来，吃点儿东西。”

“谢谢伯母，”她恭敬礼貌地回答，双手接过夫人递过来的小碟子。

她顺势在雪之下身边坐下，亲昵地捧起了她的脸，“你看看，肯定是吃得少了，脸上都没肉了？”

“她挑食，”真田没好气地提了一句。

真田夫人瞪了他一眼，真想给他换一个懂女孩子心思的新脑子，她看着她吃和果子的模样，心疼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这几年一个人在外面，吃苦了吧？”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什么，都是些小问题。”

听着她说的话，真田夫人又往她旁边挪了挪，下一句就猝不及防地来了，“谈恋爱了吗？”

吃了一半的和果子顿时卡住了嗓子眼，她突然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这，这又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好奇嘛，”她说着就给了真田弦一郎一个隐晦的白眼，“你可别像弦一郎似的当个榆木疙瘩，不提他了，想想就头疼。”

“……母亲，”他皱了皱眉，怎么从小到大他母亲还是这么喜欢胡闹。

但真田夫人才不管他，搂着雪之下的肩膀就絮絮叨叨地聊了起来，等到真田弦一郎把注意力放回去的时候早就已经聊到天南地北去了。

“……伯母跟你说啊，这找男朋友也是一门技术，我要替伊芙把这些都好好传授给你，”她拍着雪之下的肩膀，明显话匣子已经打开了，“这男人啊，要找长得帅的，懂事的，温柔的，舍得给你花钱的，聪明的，还要既顾家又会做家务的。”

雪之下端起茶杯小小地喝了一口茶，在心底默默吐槽哪有那种人。

“哦，对了，”真田夫人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最重要的是，可别一不小心让他们碰面啊。”

雪之下显然被茶水呛到气管里，一阵更加猛烈的咳嗽惊飞了屋顶上停留的鸟，她捂着嘴，咳得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母亲！”真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眼角都跟着抽动了几下，声音里压抑着无奈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尴尬，“你就不能教点儿正经的吗？”

“哈哈哈哈哈，”她爽朗地笑了起来，“你们两个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玩儿。”

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和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我也该去休息了，弦一郎，照顾好满月，别让她太晚睡。”

真田夫人如来时一般，带着轻松的笑声和淡淡的馨香，轻盈地消失在拉门之后，留下走廊上重新被静谧笼罩的两人。

雪之下终于缓过气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伯母还是一样活泼，真难想象你是她的儿子。”

“不要跟她说一样的话。”

她轻声笑了笑，抱着膝盖，将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转头看向他，用黏黏糊糊的鼻音出声。

“哥哥。”

雪之下轻轻合上了眼睑，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真田无声地将自己的茶杯放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喜欢你。

真是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