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喧嚣早已散去,只留下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着场地,将训练用的器械都搬回仓库中,树木大多褪去了秋色,枝桠在渐起的晚风中略显萧索,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人张嘴呼出的气息在微寒的空气里化作淡淡白雾。
雪之下满月悠闲地在单独球场逛着,边舔舐着手里那根咬了一半的雪糕边看面前的手机,甜腻的冰凉滑过喉咙,握着手机的那只手里还拎着一根包装完好的同款雪糕,塑料包装在凉风中轻轻晃动。
她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翻看着下午拍摄的照片,不管是视频还是照片,素材都很充足,但无论怎么说都只是一个下午,往后的两天拍到更多素材的话,制作宣传视频的压力会小一些。
毕竟宣传视频这种东西,一刀剪下去说不定可就不剩多少了。
“喂。”
一个明显不耐烦的嗓音像块石头砸到了她的脚边,她的脚步没停,只是抬了抬眼,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一寸,落到了杵在前方路中央那个插兜的身影。
大概是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的原因,亚久津还是只穿着短袖短裤的训练服,和穿得严严实实的她形成了鲜明对比,对方银灰色的头发在凉风里略显凌乱,好像谁欠他千八百万似的拧着眉头,正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她手里的雪糕。
确切地说,是盯着她还在吃的动作。
“这种天还吃冰?”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粗粝的质感,字里行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终于停下脚步,咽下最后一口冰凉,像个痞子似的叼着那根孤零零的木棍,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抬手晃了晃那根崭新的雪糕,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怎么?你也要吃?”
“切,”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迈开腿径直朝她走来。
原本这么宽的一条路,他却偏偏就要从她身边走,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肩膀刻意地撞上了她的左肩,力道不轻,撞得她猝不及防地向旁边晃了晃。
“你......”她猛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然而,就在她回头的刹那,手中那根崭新的雪糕就这么被一只快而有力的手猛地抽走了。
雪之下只觉得手上一空,下意识的抓握动作只抓到了微凉的空气,她愕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再抬眼,只看到亚久津已经越过她几步远的背影。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仿佛刚才那行云流水的抢劫并不存在一般,那根无辜的雪糕被他随意地攥在手里,包装袋在他指间晃荡。
肩头被撞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麻,她站在原地,她看着亚久津越走越远的背影,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终只化作一句掷地有声的评语砸了过去,“你有病啊?”
前方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很快,那个背影将包装袋扯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一口便咬掉了一半,雪之下咬紧了后槽牙,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给他一拳的冲动。
“......给钱啊混蛋。”
夜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卷过空旷的主球场,明亮的球场灯如同巨大的探照灯,将场地中央照得纤毫毕现,却让四周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两个身影刚刚结束了晚上的加练,正在场边收拾着各自的东西。
“呼……白石前辈,”切原赤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轻轻喘着气,卷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却带着酣畅淋漓的兴奋,“感觉最近的力量练习很有成效啊!”
“嗯,虽然这里的训练量确实很大,但效果也显而易见,”白石藏之介用搭在脖颈上的毛巾擦着汗,气息同样有些重,他环顾了一下球场,“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知道啦知道啦!”切原大大咧咧地应着,将网球包甩到了肩膀上,两人并肩踩着通往宿舍的小径向宿舍楼的方向,那方向恰好是球场灯光覆盖区域的边缘,给小径留下了些许光亮。
当两人的脚步即将走出最亮的灯光范围,踏入相对昏暗的路径时,切原眼角的余光瞥见在球场灯光与黑暗交界处,一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
“咦?”切原脚步一顿,好奇地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只见在那个空无一人的球场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折叠户外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裹在厚实毛毯里的人,缩成一团好像一只小动物。
旁边的三脚架上稳稳地支着一台相机,另一边球网旁的地面上也同样摆着相机,一看这装备就知道是今天一直在拍摄的雪之下弄出来的。
“雪、雪之下前辈?”切原惊讶地低呼出声,白石也停下了脚步,顺着切原的目光望去,每天晚上都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清理球场,球场上网球四散的情况本不应该出现,“有球没捡干净呢。”
一颗头从缩成一团的毛毯中钻了出来,她抬手抓了几下乱糟糟的金色头发才勉强理顺,抬手将毛毯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抬头正对上白石藏之介的视线,不咸不淡地解释了一句,“那是我布置好的拍摄场景。”
“果然是你啊雪之下前辈!”切原几步就跨了过去,看着她泛红的鼻尖还有乱飞的头发又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拍照啊?”
她的视线从白石脸上移开,落在了旁边切原满脸问号的脸上,“这两个相机要做延时摄影,还有一个在包里,到时间点我有特定的画面安排要拍摄。”
“要拍一整晚吗?”白石看了看裹得很严实的雪之下,不管怎么说,这都十一月底了,在外面待一整晚很容易生病的吧?
“嗯,”她简短地应了一句,好像完全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顿了顿之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向放在折叠椅旁的背包,从里面摸出一个包装简洁的硬纸盒递向了切原赤也的方向,“给你的。”
“给我的?”少年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接过来便动作麻利地拆开包装,“哇!难道是游戏王的新......”
他的声音在看到盒内物品的瞬间卡壳了,脸上的兴奋如同潮水般退去,换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和沮丧,白石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头只看到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厚厚的卡片,上面印着的不是炫酷的游戏角色和技能,而是英文单词和各种语法。
切原的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哀怨地看向雪之下,“前辈......又是英语啊......”
“我回家之后又把上次教给你的那套游戏规则完善了一遍,然后找店家定制了这套牌,闲得时候就自己琢磨一下......”
他才听不到她说的是什么,只听见“定制”这个词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咧,小心地把盒子重新盖好,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直到耳边又传来她的声音。
“......如果下次再考不及格让弦一郎和精市头疼的话,我就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