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上划过,流畅的线条从下笔处一笔便连到了末尾,干脆利落的笔锋滑落,随后笔尖撤离纸面,在空中顿了一下。
雪之下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对面的男人,将签好名的摄影集推了回去,“谢谢你喜欢我的作品。”
展区的人流比开幕日更加络绎不绝,排队等待签名的观众中,有白发苍苍的摄影爱好者,有激动不已的年轻学生,她对待每一位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偶尔也会对特别喜爱某幅作品的观众简短交流一两句创作背景,
空气里混合着纸张油墨的清香,雪之下刚为一位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年轻女孩签完名,并应对方请求在签名旁画了一个小小的相机简笔画,女孩惊喜地低呼了几声。
就在她将签好的摄影集递还给女孩,准备迎接下一位客人时,一个大大咧咧的熟悉声音响到了她的耳边。
“哇哦!终于排到了!雪之下前辈——请务必给我签在最显眼的位置,啊,还有还有,菊丸前辈那份也一起签了,拜托拜托!”
雪之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目光顺着上移,清晰地看到了挤到深灰色的签名长桌前的几张洋溢着兴奋的脸庞。
桃城武咧着嘴,露出标志性的明朗笑容,一手高高举着一本崭新的《浮光尘世》精装版,另一手还挥舞着另一本,他旁边是同样兴奋的菊丸英二,红发随着动作一翘一翘,河村隆憨厚地笑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手里也拿着一本,海堂薰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习惯性地“嘶”了一声,别扭地站在稍后一点。
“你们……”她的面容上闪过几分显而易见的惊讶,之前公事公办的眼神总算是融开了些许。
她没想到在异国他乡的工作地点还能看到这群熟悉的朋友们,他们穿着常服,显然是专程从U-17世界杯的观赛空闲时间赶来的。
“雪之下,你现在超——厉害的!”菊丸英二抢着说,眼睛好像还在闪闪发亮,随后他又担忧地凑近桌子问了一句,“雪之下你还会回青学的吧?不会突然跑掉吧?”
“……当然,我交了学费的。”
不上学学费不就亏了吗。
“没想到雪之下你原来已经有这么多的作品了,真是太厉害了,”河村温和地接过话口,笑容依旧透着彻底的真诚,海堂则认真地看向她,声音虽然压得有些低,话语却也清晰,“前辈,恭喜。”
“谢谢你们,特意过来,”她的声音放柔了些许,桃城赶紧把两本摄影集都放到雪之下面前,指着扉页空白处,“前辈我要To签哦,还有菊丸前辈的!拜托了!”
随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狡黠,“嘿嘿,等到前辈以后名气更大的时候这些可就是限量版的宝贝了!”
“白痴!”海堂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笔在桃城指定的位置流畅地签下名字和“To 桃城武”, “如果你们需要的话,以后什么时候签都可以。”
说着,她将摄影集递了回去,“谢谢你祝我以后名气变得更大。”
桃城愣了一下,随即挠着头,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嘿嘿,前辈最好了!话说回来以前果然还是冷着脸太凶了吧……”
菊丸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将他从队伍里面拖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河村将摄影集放在了桌上,雪之下仍旧签着自己的名字,只是多问了一句,“今天你们也去看过比赛了吗?”
“嗯,和瑞士队的比赛……日本队输了,”提起这场比赛,河村似乎有些失落,“亚久津他也……”
她签字的速度很快,最后提笔的时候却顿了一下。
“……是吗?”
比赛的结果是雪之下在结束了今日的摄影展览之后看手机才看到的,最后一轮组内循环赛上,日本队输给了瑞士队,但幸好每个组内有两个晋级名额,就算输了比赛排名第二,也终于是进入了决赛圈。
休息的时间只有两天,两天之后便要开始进行十六强的比赛,她翻出手机中的日历看了一看自己的日程安排,看来他们的比赛结束时间比摄影节结束得要晚得多。
摄影节结束之后就回去吧?
她看着手机日程想了想,还没想明白,就看到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让她愣了愣,一时也没有琢磨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这小子难得在这种关键的时间点发来消息,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夕阳的金辉斜斜地洒在空旷的场地上,将一切都拉出长长的影子。
空荡的练习场上,散落着数不清的网球,像金色的雨点无序地铺了半个场地,而在靠近练习墙的区域,那个戴着白色帽子的身影,正一次次地挥动球拍。
砰!
砰!
砰!
单调而有力的击球声规律地响起,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越前龙马背对着入口,身体随着每一次挥拍绷紧又放松,汗水早已浸透了他浅色的运动背心,勾勒出少年初显挺拔却依旧单薄的脊背线条。
他正对着那面墨绿色的高墙,每一次击球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
雪之下没有出声打扰,她放轻脚步走到场边唯一一张略显陈旧的木质长椅旁,安静地坐了下来。
时间在单调的击球声中悄然流逝,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将天空染成更深的橘红,终于,在又一次将球狠狠地抽击到墙上后,越前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