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在VENUS STUDIO附近那家熟悉的咖啡馆，咖啡的热气轻飘飘地抿入空气，雪之下满月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的小勺，柳莲二的话让她微微蹙起了眉，什么社会关系试验，听着就不太靠谱。

如果不是说这话的人是看上去很靠谱的柳莲二，她肯定理都不理。

“什么叫社会关系实验？”雪之下开门见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具体是指什么？”

柳莲二抬起眼，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好像和以前也没有任何区别，“我计划创作的小说中，涉及到了感情发展的情节，然而，我个人缺乏这方面的直接经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导致我在描写相关心理活动、人物互动，以及情感转折时，时常难以精准把握，缺乏必要的共情基础，文字容易流于表面，或者陷入刻板描述。”

雪之下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文字构建画面感和世界观的时候，如果没有切实的体验和情绪，很难让读者产生相应的共情，也很难让读者代入整个故事。

“所以，”他目光落在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上，眉头微微挑了挑，“我希望能够在你的帮助下进行一些可控的、小范围的社会关系试验，本质上，是一些经过设计的互动场景，或者说情景模拟。”

“情景模拟？”她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现在她是越来越琢磨不明白了，总之用通俗的话来讲，大概就是演戏？

“是的，”柳点了点头，这次说话的语速比平时稍稍快了些许，“并非真实的感情纠葛，只是一些简单的观察，或者特定情境下的对话与观察，旨在收集不同情境下个体可能产生的情绪反应、思维模式以及行为选择的样本数据。”

他解释得倒是非常理性，将所谓的感情完全拆解成了可观察、可分析的变量和参数，包裹在文学创作的外衣之下。

雪之下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咖啡杯的杯口滑动，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专注于研究和观察的实验，目的明确，界限清晰，也并不复杂。

“只是这样？”她确认道。

“只是这样，”他说着，看着她的目光实在是平静，“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也不会要求你做出违背本心的反应，你只需要自然地做你自己，就算有互动也都会在事先征得你同意的前提下进行。”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咖啡和奶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些过甜，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半，最后点了点头，“行吧，不影响我工作就行。”

毕竟柳莲二不像是会跟她开玩笑的人，如果不是真的觉得遇到了困难，应该也不会找她寻求帮助的。

所以当搬家这天柳将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纸箱抱过来的时候，她也并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地方，“抱歉，有些事耽搁了，乔迁礼物。”

雪之下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装帧精美的艺术史书籍，涵盖了从文艺复兴到现代主义的多个流派，“谢谢，这很贵重。”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柳，语气带着点不确定，“这……算是你之前说的试验的一部分吗？”

如果是试验的话，她是不是应该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不用在意，只是一份简单的礼物而已，与试验无关，”目光落在她与平时不同的装扮上，也许是看惯了她穿宽松又简单的休闲装的模样，今天的这身衣服，格外显眼。

她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还是道了谢，将装书的纸盒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幸村精市和忍足侑士显然刚刚组装好书桌下楼，正好听到了只言片语，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什么试验？”

柳转向幸村，在雪之下回答之前抢先说道，“没什么。”

雪之下见柳不愿多谈，也不再多说什么，正好此时，门铃再次被按响。

在短短的一个小时里，这扇门已经是第三次被按响了，这次出现在门口的是不二周助，他肩上背着相机包，额角带着些许薄汗，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温和地笑了起来。

“抱歉来晚了，”不二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轻快，“去附近转了转，拍了点照片。”

雪之下侧身让他进来，随口问道，“去采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