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将她那瞬间微妙的神情和过于简单的回应尽收眼底，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她似乎兴致不高，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的时间，他便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伸了出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

她顿时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转头瞪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可他握得实在紧，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强势地印着她的掌心，直至十根手指都紧紧地嵌合在一起，她挣不脱，有些气恼地别过脸，任由他牢牢扣着自己的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得寸进尺地越走离她越近，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相贴，她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走路时手臂上经常锻炼生出的肌肉，一下，又一下，她有些不自在地抬头，想用眼神警告他别靠太近。

却直直地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

路灯的光线落在他浅金色的短发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他微微低头看她，唇角勾起的弧度携着几分戏谑，与生俱来耀眼又笃定的自信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她的所有想法都被他这一双眼睛看得透彻，一瞬间足以让任何与之对视的人心跳失序。

“你别离我这么近，”她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威慑力。

迹部对她的抗议毫不在意，只是收紧了相扣的手指，将她的手更牢地固定在自己掌心。

“这次出门的时候，我家那两位还在餐厅里卿卿我我，真是……”他纵容而无奈地闲聊着，孩子气地晃了晃她的手，肩膀这次算是紧紧地贴着她了，“也不知道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那么腻歪。”

他话语里描绘出的画面，她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也想象不出来，父母恩爱，家庭和睦……这些词汇在她听来甚是遥远，于是她就只能这么默默地听着，脑海里试图勾勒那幅场景，却始终觉得模糊。

言语所构建出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无法真切地感受其中蕴含的温度，她的思绪不由得有些飘远。

蓦地，他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将她飘远的思绪重新拽了回来。

“嗯？”她回过神，迷茫地看向他，稍稍歪了歪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手上用力拉了她一把，她往前跌了几步，呼吸与近在咫尺的他汇成同一个温度。

映在她瞳孔中的身影俯了下来，身后所有的背景都在缩小虚化，只剩下他的眉眼凑得更近，只用目光一描就能绘出他的脸。

他好像长高了，比以前晒黑了点，额前的碎发也变长了，以前只到眉头，现在却垂到了眼皮，眼角的泪痣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弧度。

他就用那双惯会洞察人心的如同海洋的眸子凝视着她，瞳孔里闪烁着的光晃晃悠悠的，让人捉摸不透，唇角的弧度像是蛊惑，又像是引诱。

他开口，话语连同呼吸一起缠住了她的发丝。

“所以，你要不要亲我？”

因为他那句直白又突兀的问话，她明显愣住了，茫然地蹙了蹙眉头，试图理清这其中毫无逻辑的跳跃，反问道，“你前面说的那些话和这个有什么因果关系？”

可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抬了抬下巴，“出发前，父亲就是这么对我母亲说的，然后，本大爷也想这么对自己的爱人说，有什么问题？”

爱人。

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有种与他平日张扬华丽不同的正统和老派，她还是第一次听他如此明确地用这个称呼定义自己，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软。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终，她有些仓促地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视线，微微侧过头，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热意。

近乎默认的闪躲让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像是干坏事得逞了一般的狡黠，他得寸进尺地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轻叹，“那……回家再亲。”

她没好气地用肩膀撞了撞他坚实的胸膛，力道不轻，像是在发泄，他抬手揉了揉自己被她撞痛的地方，无奈地笑了几声。

出乎意料地，她抬起手一把揪住了他熨帖整齐的衬衫领口，用力向下一扯，他只能猝不及防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俯身。

一个仿佛是在惩罚的吻印上了他的唇。

灯火下的影子游离又依附，掀起深沉汹涌的浪潮，灼伤成交缠紊乱的余韵。

“……谁说让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