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与灶台碰撞的叮当声在睡梦之中和她的意识不断纠缠着，这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声音超出了大脑的意料的，很快就让她不得不从睡眠的状态挣扎了出来，她本就睡得不算深，皱了皱眉之后掀开被子站起身，随手抓起旁边的家居服慢吞吞地穿上。

肿胀的眼睛不太好受，她穿衣服的时候全程都闭着眼睛，听觉反而更加敏锐起来，楼下热油的“滋滋”声就算是楼板也隔不住音，一想到那个臭小鬼正在楼下折腾她的厨房，她一时间有些烦躁。

越前龙马正小心谨慎地站在灶台前。

他身上套着一条明显过大的围裙，上面的粉色兔子图案看上去显然不是雪之下会喜欢的风格，大概是别人顺手买回来的，围裙带子在少年的腰后系了个有些松垮的结，他一手举着平底锅的玻璃锅盖，像举着一面盾牌似的挡在身前，身体微微后仰，如临大敌的紧盯着锅里正在煎的鸡蛋。

锅里的热油时不时迸溅起细小的油花，发出“噼啪”的声响，每响一次，越前就像受惊的猫一样整个人跟着往后小小地跳一下，握着锅铲的另一只手悬在空中，犹豫着不敢落下。

从楼上特地放轻脚步想看看他在折腾什么的雪之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微微偏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锅里，蛋清已经基本凝固，边缘泛起焦黄，蛋黄还在微微颤动，是很好的翻面时机。

就在这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手腕一动，锅铲探向煎蛋边缘，试图将它翻面，然而动作有些生涩，锅铲上的水似乎是没有擦干净，边缘碰到蛋液的瞬间，更多的热油被激起，“嗤啦”一声溅了起来。

越前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大幅度向后跳步躲避，脚后跟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雪之下的脚背上。

就算穿着拖鞋，这一脚也实在不轻，越前看着个子没雪之下高，体重倒是一点儿都没落下，她闷哼一声，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向前踉跄了小半步，下巴几乎磕到他的后脑勺。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微微弓起的肩膀。

他猛地回头看向她，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残留的本能恐慌的表情看上去还有几分莫名的可爱，雪之下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柄被握得温热的锅铲，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位置。

“一边儿坐着去，”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里面倒没有什么火气，只能听出淡淡的无奈，“别把我厨房炸了。”

越前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看了看锅里那个因为刚才慌乱操作而边缘有些破损的煎蛋，又看了看她的的脸，最终只是悻悻地“哦”了一声，解下身上那件和他完全不符的粉色围裙，有些不服气地嘟囔着，“……我在美国的时候，也会自己弄吃的……也没见把厨房怎么样。”

雪之下没理会他的嘀咕，动作娴熟地用锅铲将煎蛋翻面，金黄的蛋黄在半透明的蛋皮下微微晃动着，随后她便转身打开冰箱，拿出几片火腿和生菜，又取出全麦面包片，显然打算做简单的三明治。

她背对着他利落地将面包片放进多士炉，按下开关，然后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冰箱里有瓶装的牛奶，去拿出来热一热。”

越前撇了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哦。”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弯腰从里面拿出两瓶鲜牛奶，关门后他却没有立刻去热牛奶，而是靠在餐桌边，手里冰凉的玻璃瓶沁润着寒气，让他的手指指腹被冻得有些失去知觉。

窗外清晨的阳光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锅中被油煎香的火腿味道时不时传到他的鼻尖，多士炉里的面包片也被烤得香脆。

越前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模样，先是好奇，随之而来的便是微妙的嫉妒，她昨天晚上说迹部景吾来这里住过，是不是她也曾经像这样照顾过那个人。

多士炉弹出面包的轻微“叮”声和平底锅里残留油脂细微的滋啦声交织在一起，

雪之下虽然没有回头，却还是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毫不掩饰的视线，她取出多士炉里的热面包片，铺好生菜叶和火腿片，将煎蛋也一起铺了上去，边拿起另一片面包盖上去边开口说道，“别一直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他像是被她的声音突然唤回神，睫毛快速扇动了两下，倏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热意。

早餐虽然简单，但应付一下还是够用的，越前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咀嚼着，视线却不时瞟向对面的人，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他状似随意地开口，“我今天先去体育公园看看比赛场地，熟悉一下环境。”

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目光之中藏着几分期待，“前辈你……要不要一起去？”

雪之下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抬眸瞥了他一眼，“我今天有工作，而且你不是说自己能搞定吗？”

“嘁，” 越前被她用自己昨晚要住下的借口给重新堵了回来，有些不爽地哼了一声，低头又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他脸上还是和一年前没什么区别的满是孩子气的表情，下压的嘴角和周身散发出的不悦气场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