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余热尚未散尽,比赛场上早已经没了比赛队员,只剩下零星的队伍还在停留,雪之下远远地就看到那片熟悉的队服聚在一起。
她放慢了脚步,停在赛场外围的树荫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发梢,投下跳跃的光影。
赛场边,幸村精市正站在队友面前说话。
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披着队服外套,清俊的脸上并没有平常对着她时惯常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凛然的专注,光是看着就觉得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雪之下靠在网球场边的铁丝网上,微微歪了歪头。
她见过幸村很多面,握画笔时的专注,陪她看花时的温柔,生病照顾她时的耐心,但这样站在队伍最前方,以部长身份复盘比赛的严肃模样确实不常见。
幸村的目光落在真田身上,“真田,你今天在赛场上的状态不太稳定。”
他的用词已经很克制了,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真田弦一郎站在队伍中,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表情,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下颌绷得有些紧。
在赛场上的这些细微变化她当然看不出来,也是幸村提出来她才转过目光看了过去。
状态不稳定?
她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深入,幸村的目光便越过队友,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的严厉如春雪般悄然融化,染上一层清晰的暖意,他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说。
稍等。
雪之下点了点头,继续靠在原地等待。
复盘还在继续,从单打说到双打,她看着他说话时线条分明的侧脸,心想原来这就是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她还真没怎么见过。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复盘终于结束,气氛这才松弛下来。
幸村转过身,方才脸上的严肃表情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换上了她所熟悉的笑容,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轻声和她打着招呼,“久等了。”
他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随后,他自然而然地抬起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动作熟稔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拥抱过无数次。
当然熟稔了,过去的这么多年,这就是他们相处的方式。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他略带期待的目光中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眉心。
幸村愣了愣,总是从容不迫的蓝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怔忪,雪之下放下手,双臂怀抱在胸前没好气地说,“我们刚见过没多久。”
被弹的眉心其实并不疼,只是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他无可奈何地弯起嘴角,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的宠溺。
“这么说起来确实呢,”他轻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视线细细描摹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虽然也会心疼你,但果然生病的时候比较乖……”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像是要让她听清每一个字。
“……会抱我抱得很紧。”
雪之下的眼角跳了跳。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他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让人最接不上的内容。
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无辜。
旁边传来刻意的咳嗽声。
真田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压了压帽檐,目光在雪之下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什么时候生病的?”
雪之下扭头,故意不看他。
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有几缕发丝拂过真田的手臂,掀起细微的痒意。
“反正你也不关心,”她的话一听就是在阴阳怪气,“有什么好问的。”
真田的眉头皱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吞咽了下去。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闷声压了压帽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网球包的背带。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幸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怎么还在闹脾气。
他当然知道原因,八成是真田拉不下那个脸,雪之下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更不会跟他主动和解。
其实雪之下满月在某种程度上比真田弦一郎还固执。
冷战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
旁边的队员们自然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柳莲二合上笔记本,主动开口岔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
丸井文太立刻附和,他苦恼地揉了揉肚子,“是啊,比赛消耗太大了,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桑原无奈地拍了拍搭档的肩膀,仁王靠在铁丝网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那边的三个人之间逡巡,仿佛是在观赏什么有趣的戏码。
幸村扫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真田身上,停顿片刻才温声说道,“那一起去吃烤肉吧。”
后面那句话这话明显是说给真田听的,“真田,帮满月拿一下包吧。”
仁王轻啧了一声,就雪之下今天背的那个小包,用手拿着都嫌浪费,根本用不着专门有一个人来替她拿着。
但真田没有拒绝。
他一言不发地伸出手,她看了他一眼,也没吭声,任由他把包从自己肩上取下来。
那只小小的挎包搭在他的肩上显得有些滑稽,真田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布料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好像所有人都默契地达成了共识,丸井拉着胡狼讨论着要吃什么肉,柳和柳生两人并排跟在后面,仁王懒洋洋地跟在队伍最后,却始终与真田和雪之下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