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队伍缓缓移动,真田和雪之下被自然地落在了最后。
体育公园的喧嚣渐渐远去,吹过来的风裹着闷闷的热,歪斜的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沥青路面上交错重叠。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再蜷缩,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
终于,在走过第二个路口时,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他的手几乎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去,搭建成为温暖而牢固的庇护所。
雪之下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真田的手背上有几道浅色的疤痕,那是小时候练习剑道时留下的,她记得那里面有一道是被她手中断掉的竹刀飞溅的竹片划伤了手背,她慌得丢下竹刀就跑过去,一边笨拙地帮他止血一边红着眼睛说“对不起”。
他明明也觉得痛的,可还是安慰她说“没关系”。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时间模糊了具体的年份,她任由他牵着往前走,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街道两旁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若有似无地滑过心底。
“生病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像是和她说话也没了底气似的。
“不用你管。”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力度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但他很快又放松了力道。
“我要管。”
雪之下抬起眼看他。
“就是不要你管,”她嘟囔着。
走过第三个路口,已经能看见烤肉店的招牌,前面队友们的谈笑声隐隐传来,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却开了口。
声音低得像是要被风吹散了。
“你会因为他们而感到幸福吗?”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真田也停了下来,他终于敢直直地看着她,严肃得近乎古板的眼眸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挣扎、疼痛、不甘。
他问得很认真,破碎的光落进他眼里燃了两簇安静的火焰。
她望着他的眼睛,望了很久。
最后,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目前为止,还不错。”
她说的是实话,不论是手冢国光还是迹部景吾,他们都给足了她自由和尊重,他们永远懂得她的想法,到现在为止,他们甚至还没有吵过一次架。
真田听着她的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她的指节,说出了那句话。
那句以他的性格,他的原则,他从小到大养成的一切价值观来看,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只要你幸福快乐,我可以接受一切。”
车流声,谈笑声,所有的声音都褪去,褪色成模糊的背景,她看着这个从小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兄长,他总是故作成熟的板着脸,说话硬邦邦的,把“规矩”挂在嘴边,严肃得甚至被人说是无趣。
眼眶毫无征兆地酸涩起来。
情绪从胸口往上涌,冲过喉咙和鼻腔,最后凝聚在眼眶里,涩得发痛。
她猛地抬起手,在真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砸了一下他的肩膀。
真田被她砸得微微咧了咧嘴,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了上来。
微凉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的热气透过薄薄的队服外套,烫在他的皮肤上。
他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腰,笨拙地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抱在怀里,“其他人在看。”
“他们坏,”她恶狠狠地说着,却没有从他身上下来。
前面的队伍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仁王雅治靠在路边电线杆上,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他们和好还真简单啊。”
他说着,转头看向幸村精市。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回头看着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拉得很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路肩的阴影。
仁王看着他的侧脸,又问了一句,“这样也甘心吗?”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微笑,温柔得像晚风,却也淡得像即将消散的云。
当然不。
怎么可能甘心。
看着她在别人怀里,看着她为别人动容,看着她把那些珍贵的情感分给一个又一个的别人,怎么可能甘心。
可她是一阵抓不住的风,是一捧掬不起的水,强硬地抓住她,只会让她碎掉。
所以他选择等待。
耐心而温柔地、一步一步织一张足够柔软的网,用理解包裹她,用纵容接纳她。
在她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时候。
一口,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