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烤肉店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时，雪之下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

木质的推拉门在身后合拢，室内暖黄的灯光和滋滋作响的烤肉声瞬间就将人包裹了进去。

“啊！前辈们！”

玉川良雄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里还握着夹肉的夹子，他身边的座位上立海大中等部网球部的部员们正围坐一圈，桌上摆满了各色肉盘和蔬菜，炭火在烤炉里泛着橘红色的光。

而坐在玉川对面的切原赤也被嘴里滚烫的烤肉烫得手忙脚乱的，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前辈们，更没料到现在这副狼狈模样会被雪之下看见。

滚烫的肉片在嘴里左右翻滚，他一边吸气一边试图吞咽，等好不容易把那口肉咽下去，一抬头，就撞进了雪之下那双蓝色眼眸里。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那头本就卷曲的头发似乎都要被炸飞起来，他慌乱地放下筷子，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饮料杯，幸亏坐在旁边的部员眼疾手快扶住，才没酿成一场小型灾难。

“前、前辈们好！”他声音发紧，舌头像是打了结，“那、那个……”

幸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不用这么拘束，赤也，大家都只是比赛结束来聚餐，放松就好。”

说着，他自然地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后辈们，目光落在玉川身上时，微微颔首，“玉川部长，今天比赛辛苦了。”

“前辈们也辛苦了。”

他们就在旁边的桌上坐了下来，榻榻米式的餐桌中间围着一个烤炉，雪之下被让到了最里面的位置，靠着墙壁，这样舒服点儿。

榻榻米坐垫柔软，她脱了鞋屈膝坐下，真田很自然地坐在了烤炉旁的位置，他本身就喜欢吃肉，烤肉的技术也相当好，他熟练地挽起袖子，刚坐到那个位置上好像就已经有了主厨的风范。

“我要牛舌！”丸井立刻举手。

仁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位置莫名其妙地就扫到了雪之下的旁边，按理来说这个位置应该是在幸村和真田两个人分的，但今天人有点多，挤着挤着就变成了他。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单，见她没有要主动点菜的意思，便主动问道，“想吃什么？”

雪之下撑着下巴想了想，“都行，肋排？”

“蔬菜呢？”

“随便。”

……还真是有够随便的。

点好的菜品很快被送来，真田自觉地拿起夹子将肉片铺在烧热的烤网上，滋滋的声音立刻响起，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细小的火星，肉香随之弥漫开来。

雪之下往后靠了靠，手撑在了榻榻米的软垫上，侧头看着真田烤肉的样子。

他的动作很熟练，什么时候翻面、撒盐、把肉移到烤网边缘用余温慢慢烘熟都像一套完整的流程，店里的光落在他专注的脸上，连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角都似乎放松了些许。

这样的真田，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他们周末经常会一起烧烤，真田很小就负责烤肉这个流程了，她负责坐在旁边等吃，有时候等得不耐烦了，就会偷偷用筷子去戳烤网上的肉，然后被他用夹子轻轻敲开手背。

她撅起嘴嘟囔他动作真慢，他就板着脸说还没熟。

然后他就会把第一片烤好的肉夹到她碗里，撒上她喜欢的调味料，还不忘嘱咐一句小心烫。

回忆和现实的画面重合交错，她弯了弯嘴角。

而在她身后，切原赤也坐立不安。

他面前盘子里堆着刚刚抢来的肉，但他完全没心思吃，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身后的某个人吸引，从他的角度稍微侧身就能瞥见身后的场景。

丸井在说今天比赛时某个有趣的失误，仁王懒洋洋地附和，柳偶尔插一句数据性的补充。

还有……她的声音。

虽然很轻，但切原就是能分辨出来，那种轻飘飘打着旋儿落不了地的语调，清泠泠的音色，想有什么东西敲打在冰上。

他看见她撑在榻榻米上的手。

她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此刻那只手随意地搭在榻榻米上，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连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切原看得有些出神。

鬼使神差地，他自己的手往后面偷偷摸摸地挪了挪。

胸口的跳跃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指尖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明明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被发现一定又会惹她生气，可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向前探去。

近了。

更近了。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手背的肌肤，能感觉到从她那边传来的微弱体温。

然后——

“Puri～”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

切原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了过去。

仁王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切原伸出去的那只手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搭在仁王的手背上。

空气凝固了两秒。

“偷偷摸摸地在干嘛呢，赤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语调里带着戏谑，“想对前辈做什么坏事吗？”

“没、没有！”切原立刻否认，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我只是……手放错地方了！”

“哦～”仁王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他通红的脸上扫了一圈，又瞥了一眼对此一无所知的雪之下，“放错地方啊。”

切原猛地抽回手，浑身打了个冷战，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便“咚”地一声撞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