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雪之下转过头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仁王身上,然后又看向满脸通红的切原,眼里带着淡淡的疑惑。
仁王动了动被切原碰过的那只手,指尖在空中随意地画了个圈,“没什么,只是有人想坏点子被抓了个正着。”
切原的脸更红了。
真田正好把第一轮烤好的肉夹到她碗里,“可以吃了。”
“嗯,”她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肉片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中间鲜嫩,蘸上特制的酱料咸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身边的仁王看着她的侧脸和她小口小口吃烤肉的模样,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
真像柳家里的那只猫。
以前去柳莲二家里复习功课的时候看到过,那只猫既高傲又漂亮,趴在窗台上,对谁都淡淡的,可一旦被摸顺了毛,又会不自觉地露出柔软的肚皮。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切原,转而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可余光还是能瞥见,好像被蒸熟了的海带头再也没敢往这边看过一眼。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雪之下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说了声“失陪”。
穿过喧闹的用餐区,卫生间的方向相对安静一些,空气里的烤肉味也淡了不少,她微微蹙了蹙眉,按下接听键。
“斋藤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斋藤至平稳的声音,“雪之下小姐,关于你之前咨询的事情,我这边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她倾了倾身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目光望着对面墙上的浮世绘复制品,“请讲。”
“职业训练营的准入资格,今年秋天会开放一批名额,我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测评,”斋藤至顿了顿,“前提是他本人必须有足够的意愿。职业网球这条路可不好走。”
“我知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墙,“我会和他谈的,不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就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那双手臂看着不算壮实,但搭在她的腰上却格外结实,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紧接着,那人的下巴也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吹得她耳根一痒。
她侧过头,对上了幸村那双含笑的眼眸。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关于训练计划,我初步拟定了一份,明天发到你邮箱,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是斋藤至的声音,好歹也在一起度过了U17的世界赛,这他还是能听的出来的。
他转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擦过,用气音轻问道,“打网球?”
声音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却让雪之下的脊背瞬间绷紧。
她急忙抬起手,食指竖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无声地说了个“嘘”。
幸村看着她,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就像幼时那样,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哄自己的。
随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竖在唇边的那根手指。
温热的手掌心里印着常年握拍留下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她指尖的皮肤,他缓缓地将她的手指从她唇边移开,牵引着,放到了自己的唇边。
耳边手机里的声响好像听不太清楚了,她只能看见他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张总是温柔的脸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危险。
他低下头轻触着她食指的指尖,像一个吻落在了她刚刚抵在嘴边的部分。
柔软的唇瓣擦过着指腹的皮肤,一股电流从指尖窜起,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最后在心脏处炸开。
他的眼瞳里映着走廊昏暗的光,她带着惊愕的脸落在他的眼底,他狡黠地勾了勾唇角,无声地在她耳边说。
嘘。
电话那头的斋藤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重新传了出来,“雪之下小姐?你那边还好吗?”
她回过了神,从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我知道了,我会看邮箱的。”
电话挂断,远处隐隐传来的喧闹声,还有她自己过于响亮的心跳声。
雪之下转过身,面对着幸村。
他依然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味,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忽然陌生起来。
不,不是陌生。
是……不同。
奇异的剥离感在时间里裂开一道缝隙,那个会因为她一句“想吃糖”就跑几条街的男孩此刻正用完全不同的身体包裹着她,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宽度,肩背的厚度,甚至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他抬起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
“回去吧,”他轻轻地说着,“肉要被他们抢光了。”
雪之下被他牵着,呆呆地跟在他身后。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截在队服外套下若隐若现的脖颈线条。
看着被他握着的手。
这不对,这完全不对。
这些都是陌生的领地,好像她的身体也需要重新学习一种新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