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比较烈,要注意防晒。”
一个舒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之下回过头正看见柳的身影,他穿着校队的运动服,头发微微有些汗湿,明显是训练结束后的状态,见她转头看过来,他将手里的遮阳伞递到了她的面前,她眨了眨眼睛,“现在应该用不着了吧。”
毕竟太阳都快下山了。
“往后的几天紫外线强度都很高,还是收下吧,有备无患,”他说话时的声音依旧平稳,说出明天往后的紫外线情况时更是有种不得不让人信服的威力。
雪之下愣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伞,“谢谢。”
“第一次知道你家亲戚在这里开民宿,”她把伞撑开,靠在藤椅旁边,伞面很大,足够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环境很好。”
他就这么从容地在她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目光看似落在远处的训练场上,但余光却始终在她身上,“如果喜欢,可以经常来。”
短暂地停留了几秒之后,他又补充道,“如果需要向导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来。”
雪之下转头看向他,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淡然,让人实在是读不清楚他的想法,但那双微微阖着的眼睛,在暮色里倒显得格外温柔。
“好,谢谢。”
柳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民宿的庭院亮起了暖黄色的灯笼,灯光将小小的庭院照得朦胧而温柔,石板路两侧的矮灌木在光影里投下细碎的影子,庭院中央小小的石砌水池水声潺潺,偶尔有夜虫的鸣叫从草丛深处传来。
雪之下坐在水池边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气泡水,杯子里的液体在灯笼的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但她没回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气泡水。
“上次说的关于网球的事情,”幸村精市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怎么样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大概是沐浴露的味道,混合了某种清爽的草木香。
她偏过头对他微微笑了笑,没看出一点儿被拒绝的沮丧,“挺顺利的。”
幸村看着她,伸手撩了撩她额前的碎发,轻声说,“那就好。”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愣了一下,他温热的掌心有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她的手背,手指就这么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得很牢。
“怎么了?”她问。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被灯笼的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的点点灯光,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没什么。”
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些。
“就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身靠在了她的肩上,温热的重量轻轻压下来,带着湿意的几缕碎发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凉意,沐浴露的香味更清晰了,混着他身上原有的属于幸村精市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看着他的发丝在灯笼光里泛着的柔和光泽,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和安详的侧脸。
平稳而绵长的呼吸扑打在她的脖颈上,痒,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坐着任由他靠,手里盛着气泡水的玻璃杯冰凉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和肩头温热的重量形成奇妙的对比。
庭院里很安静,水流潺潺,夜虫偶尔鸣叫,远处的民宿里隐约传来精力充沛的少年们的嬉笑声,但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精市。”
幸他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雪之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庭院上方的夜空。
夜很黑,没有都市的光污染,所以星星格外清晰,无数细碎的光点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有的明亮,有的黯淡,像是一幅用最细的笔触勾勒出的画。
夜风轻轻吹过,她又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幸村。
他睡着了。
呼吸比刚才更绵长,表情看上去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气泡水放在旁边的石台上,抬起另一只手柔柔地拨了拨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其实这还是不正常。
但她任由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任由他的手还扣着她的手指,任由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在安静的夜晚里无限延长。
远处传来一声夜鸟的啼鸣。
水声继续潺潺。
她没看见,他像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