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有的好等了,”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等他们找到我们,估计雨都停了。”
雪之下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脚,脚腕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她试着转了转脚踝,疼痛立刻加剧,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将右脚往回收了收,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在她下颌处汇聚成滴,然后滴落。
“脚崴了?”他问。
“小事情。”
仁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道,“你现在这样,就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样。”
雪之下愣了愣,“什么?”
“一瘸一拐的,”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种莫名的的怀念,还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那时候你也是,浑身是伤,走路都不稳,还非要往网球部跑。”
她不解地看向他,“我第一次见你?什么时候?”
仁王挑了挑眉,看着她那副完全不记得的模样忽然笑了,语气轻松地移开了视线,“忘就忘了。”
他伸手脱下自己身上已经被泥水浸透的外套,抖了抖,披在了她的肩上,外套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带着他体温的余温在冰冷的雨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的手臂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那是滚落时被树枝刮伤的痕迹,有一道很深,还在往外渗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他架起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掌心的温热即使隔着湿透的衣袖也能感觉到,两个人踉跄着往前走,在雨幕中搜寻可以躲避的地方,走了大概几十米,一个破旧的木屋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山间常见的废弃休息小屋,木质的墙壁已经斑驳,屋顶的瓦片碎了几处,但至少还有一半是完好的,能挡住一部分雨水。
仁王扶着她走到小屋的屋檐下让她靠着墙坐下,自己也斜倚着墙靠在她旁边。
雨声更清晰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残破的屋顶上,顺着瓦片的缝隙滴落下来,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停了,”她抬头看着屋檐外那仿佛永远也下不完的雨。
“是啊,”仁王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双手抱臂,目光也落在雨幕里,懒懒地应道,“但愿别有什么山体滑坡泥石流之类的,把我们埋在一块儿。”
雪之下转头看了他一眼,线条明晰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更加流畅,唇角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此刻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雨水顺着他银白色的发梢滴落,在衣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不会的,”她说。
“哪里来的自信?”
“我命硬啊,”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命硬。
是啊,确实够硬的。
他哼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雨继续下着,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他们本就不是太熟悉的关系,却难得地这样沉默也并不让人觉得尴尬,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像是这世上唯一的背景音,将这个小破屋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很久之后,雪之下才开口,“听精市说,你以后不打模仿别人的网球了。”
仁王侧过头看向她,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惯常的懒散掩盖。
“你们还真是无话不谈啊,”他调侃道。
雪之下没应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裹着他的外套看着外面的雨,又过了很久,久到雨声都似乎变得遥远,仁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幻影……”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越是逼近真人,就越是能看清那些人的挫折、思想还有人生,”他的声音轻到几乎要融进雨声里,“那些东西,真是沉重又让人郁闷。”
雪之下转过头看向他,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哦。”
仁王挑了挑眉,“就‘哦’?”
雪之下没再说话,他换了个姿势重新靠回墙上,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但已经很远了。
这一次,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雨。
“如果模仿一个灵魂很痛苦的话,”她轻声问,“那创造一个灵魂是什么感觉?”
他转过头看向她,她也正看着他,蓝色的瞳孔清透见底,他没有立刻回答。
雨声在两人之间流淌,替他们数着心跳的节拍,屋檐的水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鞋尖。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大概也很累吧。”
雪之下看着他,看了很久。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