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队找到他们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山林间晃动,伴随着呼喊声由远及近。
“这边——找到了——”
雪之下靠在破旧小屋的墙边,听见那声音时,眼皮轻轻动了动,几个小时的风吹雨打让她有些疲惫,但幸好意识始终是清醒的。
仁王依旧斜倚在另一侧的墙上,听见喊声,懒洋洋地抬起手挥了挥,“这儿呢。”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冲破了雾气,快速朝他们跑来。
远远的,她就能认得出那是真田弦一郎。
他跑得很急,步伐在湿滑的泥地上几次打滑,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屋檐下模糊的人影,手电筒的光在他手中不断地晃动着,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当看清雪之下满月确实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时,他脸上那紧绷的神情才终于松了下来。
然后他快速上前几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她抱得实在是太紧了,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服,咚咚咚地撞进她的胸口,结实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背,让她一点儿反抗的力道都提不起来。
她只能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没事,”她轻声说着,希望自己的手掌能安抚他的情绪,“弦一郎哥哥,我没事。”
真田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身体的轻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过度后的松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就那样任由他抱着,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片刻之后,另一道身影才从雾气中走出。
幸村精市握着手电筒站在几步之外,鸢紫色的眼眸在他们身上停留下来,他扫向旁边靠墙坐着的仁王,他的身上也沾满了泥泞。
“没事吧?”他问道。
仁王耸了耸肩,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散,“还死不了。”
幸村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雪之下和真田身上,他看着真田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弦一郎,满月身上还有伤,先放开吧。”
真田的身体僵了僵,这才缓缓松开手臂,直起身低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沾着泥污,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能站起来吗?”或许是憋了太久,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雪之下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右脚刚一落地就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真田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低头看向她的脚,“扭伤了?”
“小事,”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只是听上去显然没有什么底气。
真田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哥……”她吓了一跳,“我自己能走。”
“别动,”他警告似的压低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他就那样抱着她踩着湿滑的山路一步一步往外走,仁王的脚上没受伤,走路肯定是没问题的,幸村用手电筒的光为他们照亮了前面的路,搜救队的两个搜救队员一前一后地将他们护在中间。
仁王看着前面那副场景,轻轻“啧”了一声,“这两个人还真是……Puri~”
医院的处理比想象中快。
雪之下的脚踝确认只是轻度扭伤,没有伤到骨头,医生开了外敷的药,嘱咐少走动多休息,身上的擦伤清洗消毒后涂了药,有几处比较深的贴了纱布。
仁王的伤也差不多,手臂上的划痕虽然看着吓人,但都是皮外伤,处理完就没什么大碍了。
等他们回到民宿时,已经是深夜,还有些队员们没睡,聚在客厅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丸井第一个跳起来,“你们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仁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命大。”
切原挤到前面,目光在雪之下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红红的眼眶让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抿着嘴唇。
旁边的柳阖着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些,落在雪之下身上片刻,随后看向仁王,
“他们两个人都没事,你们也都去休息吧,”幸村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今天大家都受了些惊吓,明天的晨训先取消,上午训练正常开始。”
从那之后,雪之下发现自己无论去哪儿身后都会跟着一道视线。
真田弦一郎开始对她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保护”。
吃饭的时候,他会盯着她把所有菜都吃完;走路的时候,他会跟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扶她;她只要一起身,他就会立刻看过来问“要去哪儿”;她坐在庭院里休息,他训练间隙也要跑过来看一眼确认她还在原地。
“哥,”在被他第三次“护送”回房间休息后,雪之下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真的没事了,你不用这样看着我。”
真田站在她面前,帽檐下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她,“你有事的时候不会说。”
雪之下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她确实是这样的人,受伤了不会喊疼,难过了不会诉苦,毕竟有些时候就算告诉他们,也只是让他们既帮不上忙也睡不着觉。
所以这次,他不敢再相信她嘴里的“没事”。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管着,”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脸上的擦伤这几天涂药已经好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到浅浅的痕,“但就这几天,让我看着你。”
她看着那双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眸,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但那种被时刻盯着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仁王大概是看出了什么。
隔天下午,真田又要开始他的“盯人”模式,因为受伤而只能在旁边观摩训练的仁王开口了,“真田,你这样盯着她,训练效率会受影响吧?”
真田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仁王靠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手臂上还贴着纱布,姿态闲散得完全不像个伤员,他抬了抬下巴,朝雪之下的方向努了努,“正好我这几天也得休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帮你看着她,你专心训练。”
真田皱起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你?”当然了,他的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怀疑,毕竟仁王这个人出了名的精,他无缘无故提出这种为了他好的提议,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